第27章 哀榮

靈犀有些尷尬,無措的避開雙眼,眺望遠處的荷葉,極力壓住聲音說:「奴婢不曾有那樣的想法,還請娘娘以後莫提此事了。」

我疑惑的看著她,眉目之間明明對杜戰深有情意,一口回絕又是為何?見她面露難處,我也不願深問,只作不知其中委屈。

靈犀抱起館陶幽幽的說:「如今奴婢心裡只有娘娘和小主,其他的都不去做想。」

她的又一次強調愈發的說明了他們之間有些什麼,靈犀此時眼底的憂傷也是為他麼?我嘆了一聲。

有個牽掛的人真好,我卻不能如此。喬氏的死讓我認定了劉恆的薄涼寡情,唇亡齒寒的感覺,讓我漸漸的疏離於他。

我與他只能做嬪妃與親王,太深的情意負擔不起。

迴廊盡頭似乎有人在遠遠的招手,靈犀一步站起,興奮的說:「果然就回來了,那不是代王身邊的小桂子麼?娘娘,奴婢先去問問他有什麼事。」

她疾步跑到對岸,又旋即風一樣的跑回。

「娘娘,代王回宮了,一會就到聆清殿,說讓您先行準備呢!」她嘴角帶笑,彷彿期盼已久的人是她。

「準備什麼?就這樣罷!」我單手整整衣衫,只是端坐原處。

靈犀看我固執有些無奈,哄著我道:「娘娘美貌,自是不用準備什麼的,但這身妝扮迎駕似乎有些不合規矩,不若讓奴婢為娘娘收拾一下,也費不得什麼事。」

「不用了!」我依舊逗弄著懷中的館陶,頭也不抬。

此時劉恆已經帶人踏上回廊,見已來不及,靈犀只得下跪奉迎。我漠漠站起,抱著館陶下拜。

他風塵僕僕,滿面倦意,將我攙扶起身,笑道:「拘這些禮做什麼,仔細跌了館陶。」他接手將館陶抱在懷裡,柔聲說:「來,叫聲父王,父,王。來來來,叫,父王。」

靈犀見狀笑出聲來,我回頭看她,她立刻斂住笑意,垂首站立。

劉恆抬眼看我,又對館陶說:「那是你母妃,來,館陶叫母妃。」館陶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覺得他的神情有趣,咯咯的笑起來。

我上前接手,抱過館陶:「她還小,說不得話。」轉手交給靈犀,靈犀抱起館陶先行走回聆清殿。

劉恆看向粼粼水面,輕聲問:「你近來,近來好麼?」

「回代王,還好。聆清殿這裡清靜,事情也少了許多。」我答的柔和。

相敬如賓,如賓客般客氣,我們此時做的完美。

他看我冰冷對待,眼底掠過一絲驚惶,似乎是害怕與急切,他攥住我的手:「你在生本王的氣麼?怪本王館陶滿月時不曾回來?」

我搖搖頭,「回代王,嬪妾不曾生氣。」眼底仍是冷意。

劉恆不再說話,只是狠狠將我肩膀扳過,拉入懷中,下頜抵在我的頸窩,悲愴的聲音幽幽隨水聲送至耳中:「不要不理本王,本王現在只有你一人。」蒼涼的語氣,讓人莫名的心酸。

只有一人,我笑的慘然。我又何嘗不是?

許久,我伸手環上他的頸項,熱淚隨心而落。

愛麼,不能為他捨生,不愛麼,心中總有介意。千帆過盡,我卻仍看不見心。

黯夜,劉恆不曾離開,坐在床榻上圍住我,讓我坐在他的懷中,館陶則抱在我胸前,他於我背後一同逗弄著她粉嫩的小臉。迷濛的夜色中,他也喃喃的跟我講修造陵寢的辛苦艱難。我仔細的傾聽,適時的微笑。

「若是順利,今年年底就可以進兵操練,只是目前有些困難仍未解決。」他的心事沉重,呼吸也短促粗重。

「可是籌集財物困難?」我有些明瞭問。

用兵操練,開銷頗巨,後宮所獻寶物早已花空,國庫雖有卻不能擅動。他愁的也必是還可以從哪裡籌集一些錢財。

他用粗砬的胡碴廝磨磨著我的頭頂,低低笑道:「嗯!還是你聰明。」

「宮中已經節儉至極,再擠也未必能省出多少。宮外的世家官宦倒是個個有錢,卻哭窮不肯多出半分。」劉恆長嘆。

我斟酌半晌,「說到籌款,咱也要有個籌款的法子,只是嬪妾的主意有些違背良心。」

「不如說來看看。」他的眼睛閃現著光亮。

「代王不如還找那些匈奴人扮作匪盜,挑上兩家最富裕的,肆意搶劫他們的財物。危及到自身,世家官宦必然心驚,拼命了將府中財物轉移到城外,然後代王再派人傳出旨意說是國家徵用,許以小息。試想哪裡有比國庫更加防守嚴密的?更何況還有利息,他們必然會踴躍將物品存入國庫。」

劉恆撲哧一聲笑出來,手指點上我的鼻尖:「你的主意是好,只是缺德些。」

我嗲怪:「代王若是笑嬪妾,今後再也不給代王出主意了。

「本王哪敢?只是說了玩笑罷了。明日本王帶你去上朝如何?」他的語氣中頗有讚賞之意。

「罷了!嬪妾在上次已經領會了朝堂厲害。不敢再去。」我搖擺著手婉拒。

他拉起我手說,肅意斂笑說:「說起上次,全是本王考慮欠周全。你以後只坐在屏風後面,不必露面即可。本王覺得你是棟樑之材,應該參與朝政。」

「女子身處後宮,不得干政,此乃高祖訓,代王不怕再被參奏麼?」我故作擔憂的問。

「不怕,本王要的就是能幹的嬪妃,一位能與本王共同協商大事的女人。」他的目光堅定,帶著鼓勵。

「罷了!現在館陶離不開我,還是算了。等館陶大了,代王還不嫌棄嬪妾齒落髮白時,嬪妾再去陪同代王協商家國大事如何?」我淡淡恬笑。

他雙手摟過我,語意疼惜:「終於看見你笑了。」

我不語,將頭埋在他頸項處,一動不動,笑容慢慢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