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柵欄門外一片喧鬧,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停在那裡。不過一切與我無關,我操著粗木棒依舊錘著我手中的衣裳。手上凍裂的口子隨著敲打繃繃的疼。
咣噹一聲,柵欄門的大鎖被開啟,嘎吱一聲,趙媼滿臉獻媚的看著門外的黑衣人。
掖庭的浣衣司不常來上面的人,油水也甚少。
凌亂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直奔而來。我仍然沒有抬頭。
「蕭清漪接旨!」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木然的看向他,散亂的頭髮垂下,擋住我的視線。
周圍已經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那趙媼揮舞著棍棒,將擋在她前面神志不甚清楚的幾個女人打倒,一溜小跑的來到我面前,將我凳子扯開,按著頭讓我跪下,大雨已讓我衣服已經溼透,粘在身上限制了我的動作,僵硬的隨著牽扯的力道拜下去。我的腦子裡混亂如麻。
「傳太后娘娘懿旨,蕭清漪乃功臣之後,淪落掖庭,今逢帝后大婚,特赦天下,命蕭清漪攜妹蕭錦墨入未央宮隨侍新後。」那內侍讀罷立刻拿手捂上鼻子狠狠打了幾個噴嚏。看來他不適應這裡的氣味。
我心中五味雜陳,一陣欣喜,一陣懷疑。
前面到底什麼在等著我,我並不知曉,但是我渴求很久的自由卻是如此明白的擺在我的面前。
本能的跪倒叩頭,那內侍遞過懿旨,我起身想接,卻發現腿已沒有知覺,頭暈的厲害,眼睛也發花了起來。明明咫尺距離,卻怎麼也看不清楚那宣旨內侍的面容,抓不住前方的那塊給我自由的絹帛。
趙媼忙不迭的接過,笑著對那內侍深施一禮。
「公公,他日有好處莫忘了老婦。」她咧著乾癟的嘴,偷偷環顧四周後,暗自往那太監的袖口裡揣了大塊的銀錠。
「自然,等著罷。」那內侍敷衍的嗯啊兩聲。
他收完賄賂想要轉身離去,卻被眾多黑漆漆枯骨伶仃的手抓住衣角,哀號得聲音不絕於耳。
「帶我出去,公公帶我出去阿!」
「行行好,帶我出去阿!」
隨行的內侍們,登時抽出腰間的鞭子,頃刻間鞭打聲,哀叫聲,哭罵聲扭在一起,一聲一聲刺激著耳朵。
宣讀聖旨的那個內侍捂著鼻子,狠命踹向抱住他腿的幾歲孩子。
那孩子應聲落地,吭的一聲,沒了氣息。
都是渴望出去的,誰想老死這裡?
我伏在地上,用顫抖的手摳著洗衣用的石板,仰頭望天,任由變大的雨滴敲擊在臉上,放聲大笑,眼淚和著雨水順著兩鬢散落。
1掖庭:亦寫作「掖廷」、「液廷」。即永巷。一般由宮女居住。漢時也關押重刑婦人。
2出自西嶺雪的《愛上一隻唐朝鬼》略有改動。
3商山四皓是商山之中的四位白髮隱士,先後為避秦亂而結茅山林。野史中記載,呂后為了確保太子的地位,求教於張良,張良出計,請出商山四皓,以使太子在朝廷的地位顯得莊重且得高人擁戴而不可動搖。後有人傳這四個人是呂后找人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