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好多天裡。
陸央央一直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慕陽請了假,要忙杜曉童的後事,她的父母去得早,一個人在這個世上孤苦伶仃的,就這麼走了,只有他能去做這些事。
陸央央難以想象,他是頂著怎樣的壓力和悲痛,一個人看著她死去,看著她變成了那幅樣子。
他和她,都曾是差之毫釐就能救她的人。
想到這裡,陸央央的心情就莫名低沉起來。
近幾日,不是檢察組是在商量還是在彙報情況,沒有再來打攪過他們,生活又迴歸了日常化,但不知為何,她老是想起許依寧。
聽說,在顧霆深之前,是許依寧被聘為的a組特聘顧問,她對破案的狂熱和痴迷,包括準確的判斷和敏感度,都是很高的水平。
她可能在這方面,永遠都像個笨小孩了。
低低地嘆了口氣,看向此刻桌上堆了一堆要填的檔案的顧霆深,他在幫慕陽完成他的工作。
本來還妄圖證明一下自己,讓顧霆深不再認為她是個傻子……
現在看來。
算了。
她可能,是怎麼也比不過了。
……
葬禮這天,天色不是很好。
霧靄沉沉的,像隨時要大雨傾盆般,遠處的山野傳來了雷聲,似乎雲雨馬上就要到了。
杜曉童的葬禮,出席的人不多。
聽說今日專案組要實施楊雪落案的抓捕行動,估計經紀公司的人,都忙著逃命吧。
他們誰會想起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女星呢?
慕陽一席黑衣站在那裡,臉色看起來蒼白了不少,整個人也瘦削了,經歷過這般苦痛,全部體現在了他的身體上。
陸央央知道戚語馨這幾日,也不是很好。
慕陽的心死了一塊,她就像是跟他一起疼的一般。
誰都在那天,丟了點什麼東西。
比如她,丟了去追顧霆深的勇氣。
是否真的該放棄呢,趁自己還沒開口。
雷聲傳的越來越近,淅淅瀝瀝的小雨籠罩了這片半山腰的墓地。
儀式差不多接近了結尾,戚語馨轉身去拿傘,而陸央央就站在那裡,失了神般,盯著墓碑,卻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睫毛上偶爾掛著淋下來的雨滴,靜極了,她一動也不動,任由著水滴越變越大,淋溼她的大衣。
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當她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和落下的雨已經被一把黑色的傘阻隔開來。
她似乎從出神中恢復了過來,微微笑了笑,想謝謝語馨為她撐傘的好意,卻在回身的那一秒,頓在了那裡。
顧霆深此刻身著黑色西裝大衣,連裡面一貫喜好搭配的白色襯衣都換成了黑色,他站在陸央央的斜後方,靜靜地撐著傘,看著她,目光沉靜而深遠,像他平日裡的樣子。
顧霆深以他自己的方式,為慕陽幾乎扛下了所有工作上的事,在所有人都被一種淡淡的為他們的組長悲傷情緒籠罩時,他是最快恢復的那一個。
彷彿這件事,從未對他造成什麼影響一樣,他好像是那個人群裡最淡定的人,什麼情緒都影響不到他,什麼悲傷都無法進他的眼睛裡。
陸央央不知再說什麼,這一眼,她從未覺得這麼複雜過。
她似乎被打翻了許多情緒,快樂的、難過的、自卑的、期許的,一瞬間像有勇氣,就想告訴他,然後死個痛快,但一瞬間,又很害怕失去一切。
她不想失去這個人,如果她足夠幸運,她很想一輩子就這麼看著這個人。
看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她越來越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過去,讓他能夠對這樣的悲傷都免疫,但她又害怕,自己真正知道時,會像語馨對慕陽那樣,自己先心痛到無法自已。
患得患失,她從大無畏,到如今這個樣子。
慕陽輕輕將一朵紅玫瑰放在了墓碑上,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似乎這個世界,這場雨,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像是超脫了環境的存在,自己的身體一部分像是死了一般。
他緩緩轉過身,此刻這裡,好像就只剩了他們三個人。
顧霆深的眸色很重,在一派煙雨中,更顯深刻。
檢察組的人在葬禮開始前給他打了電話,說他們有理由懷疑是因為慕陽的原因,造成了人質的死亡。
他根本懶得跟他們在電話裡爭辯,這種不合時宜的時刻打電話暫且不提,他們認定慕陽有責任的過程還待商定,他到底有沒有錯?
那一瞬間,他做了應該做的選擇,開了槍,擊斃了綁架者。
這件事,他會好好幫他,在這種失魂落魄的時刻,盡力捋清問題,讓他只承擔他應該承擔的錯誤。
可還不待他開口,慕陽緩緩轉過身來,輕輕笑了笑,這一笑,充滿了苦澀,他開始離開這裡,經過顧霆深身邊時,停了下來。
「他們給我打過電話了……」
看顧霆深此時撐著傘,慕陽直接將一樣東西,遞到了陸央央的手心裡。
而陸央央在看到的那一刻,一時間眼睛就忍不住一酸。
那是帶著警徽的警官證。
寫著慕陽名字的,
警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