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語馨這次甚至連話都沒有說一聲,只是點了點頭。
檢察組的組長知道,在她身上得不到太多有效資訊,只得速戰速決,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又選了個關鍵問題,問道:
「當時現場,是否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緊急狀況?」
戚語馨的思緒稍稍回來了點,她嘆了口氣,回答道:
「是。」
「那麼,慕警官在衝進去之前知不知曉這個情況?」
「他知道……但是當時……」
檢察組的組長朝記錄人員再次點了下頭,要做重點標註下來,可戚語馨的話還未說完,他彷彿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不讓她在說下去。
「好了,你不用說了,叫下一位進來吧。」
說罷,將錄音機關閉,坐在那裡,一副等待她離開的樣子。
戚語馨此刻很生氣,卻因為昨天自己的情緒翻湧實在太大,早已無力表達出來,這人,明顯來者不善。
「人都成那個樣子了……你們這麼調查有意義麼?」
「有沒有意義,」檢察組組長頓了頓,伸手拿起桌上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醇香怡人,繼續道:
「不是你們說了算。」
……
陸央央突然覺得,這個走廊的高度很矮。
像壓抑著自己喘不過氣來,她昨晚一夜沒睡,腦海中迴盪著那淒厲的尖叫和槍響。
彷彿是有人在鞭撻她一樣,在這裡等待著。
她不明白為何檢察組的人要選擇在這種時候問訊,甚至也不明白,為何連她也要問。
在漫長的昨日,似乎每個人都丟失了點什麼東西。
此刻走廊裡,只剩了她一個人。
越是安靜時,她內心那個拷問自己的聲音就越是明朗。
如果她當時選擇開啟看的是舊衣箱而不是垃圾桶……
昨天的慘劇就不會發生了?
長長嘆了口氣,靠在牆上,正眸光低垂著,門突然開啟了。
顧霆深不知何時已經接受完了他的問訊,站在那裡,長長的走廊,燈光並不是很明亮,襯得他的眼睛深邃極了。
他站在門邊,就這麼和陸央央四目相對著,末了,朝裡面微微偏了偏頭,沉聲道:
「到你了。」
……
「姓名。」
「陸,陸央央。」
「顧霆深跟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直接負責人。」
陸央央坐在那裡,左手的食指和拇指緊緊捏著自己的右手,戚語馨剛才出來時,跟她講,要小心提防這人,好像問的都是不利於慕陽的問題。
「陸小姐,不要緊張。」檢察組組長看了眼陸央央捏得發白的指尖,笑了笑,繼續說道:
「之所以詢問你,是因為你是作為當時在現場唯一的一名……局外人。所以,希望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陸央央深呼吸了口氣,將自己的精氣神提了起來,做好了回答慕陽相關問題的準備,點了點頭。
「你覺得是否因為顧霆深,在明知道慕陽和人質關係的情況下,沒有加以阻攔他參與調查,也沒有限制他在救援現場的行動,這件事最後造成這個結果?」
陸央央愣了愣,沒想到劍鋒直指顧霆深,她還沒待回答,他繼續語調嚴肅地說道:
「顧霆深和慕陽,是否需要為這件慘劇負主要責任?」
「你有毛病啊???」
陸央央的眉毛都擰成了八字型,她被自己聽到的東西驚呆了,知道這人好像對顧霆深和慕陽不太友善,像是故意挑刺找茬來的,但沒想到這麼不友善,上來就給扣了頂大帽子。
她的語氣帶著驚奇,倒不是罵人,顯示出了她此刻有多驚訝。
在場三人明顯都被陸央央突然這麼一句晃了一下,尤其是發問的人,他張個嘴在那裡,愣住了。
「這位記者同志,不要罵人。」
身邊記錄的檢察組成員敲擊鍵盤的手頓了頓,悄悄刪去了自己剛才順手打上的毛病幾個字,出聲跟陸央央說道。
「不是,你跟他倆有仇啊?你在現場嗎?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吧,你覺得當時誰能攔住他,再說了在那種緊急時刻,多一個人幫忙調查不好麼?你在幹什麼啊?像是逼迫我們承認他們應該負全責一樣?!你身為檢察組的人,難道不該好好調查事實真相,還個清白嗎?!」
陸央央實在是忍不住了,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躥了起來,站在那裡,義正言辭地朗聲指責道。
檢察組的組長明顯臉綠了綠,這個他所謂的「局外人」的這些話,他完全沒有想到,面上微微有些掛不住,輕咳了一聲,看自己身旁的記錄員正記錄著這些話,用手肘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小聲嚴肅道:
「記這幹嘛!刪了!」
繼而,穩了穩呼吸,看著陸央央,說道:
「陸小姐,到底清不清白,我們回去研究後會公佈結果,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陸央央簡直無語,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正想撂挑子走人,卻看他們的目光此時都被身後什麼吸引,回身看去,顧霆深正站在門邊,眸色深深地看著她,還是平常那幅淡定漠然的樣子。
似乎經歷過昨天那些,只有他看起來最冷靜。
「走,醫院那邊……情況不太好。」
顧霆深走了進來,伸手牽起了陸央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抬腳就準備往醫院趕去,檢察組的組長愣了下,連忙起身呵斥道:
「等等!我的問題還沒有問完!」
顧霆深的腳步微微一停,嗓音低沉道:
「我看劉組長還在因為當年被拒a組的事傷懷,回去好好歇歇……」
說著,微微側首,鷹眸中的寒光如淬鍊完美的刀鋒般,那麼淡淡的一閃,語調平穩沉靜地接上了自己的話,卻帶著絲無可撼動的力量感,讓劉組長再不發一語:
「你的問題可以等。」
說罷,帶著陸央央,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