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在內心措辭,卻完全一片空白,幾度張口,連瞧都不敢瞧他一眼,發不出一個音來。
她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完全都不像她平日的大大咧咧和天不怕地不怕,顧霆深一直默默看著她,雖然不知她到底要說什麼,但是依然耐心地等待她開口。
她要怎麼告訴他,她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
在漆黑樓道里的心跳,在晚風夜涼時的外套,在迷路時主動伸過來的手,在驚恐駭然的血腥現場那個沒有放開她的擁抱,在那些數不清的細節中,在他不經意的溫暖舉措裡。
像征戰沙場久久未還的將士在前路漫漫的飛沙走石中,有人送上了一碗熱過了的故鄉美酒。
皎潔月光下站在她身側時,她有一搭沒一搭說著笑話,自己被逗得哈哈大笑,而他只是側顏俯首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是那麼那麼的亮,不似他平日的孤遠黯漠、高深難測,而是像一整片雲海星河,只因她一人而幻彩紛呈。
末了,陸央央深呼吸,鼓起勇氣抬眼看著顧霆深,後者依然站在桌邊,保持著她剛才叫他時的動作,耐心而平靜地看著她,等待著。
陸央央閉上眼睛,心一橫,朗聲,音尾都帶著絲絲顫抖道:
「我其實想跟你說,我一直……」
話音未落,門卻突然被開啟了,直接打斷了陸央央的話。
顧霆深微微凝了下眉,他不知道陸央央到底要說什麼,但是看她醞釀這麼久,應該是很重要的事,被人就這麼打斷不好,想讓那個進來的人等下再來。
誰知還沒待開口,似一陣粉色的旋風般,混合著餘味十足的香水味道,一個女人笑著直接就抱住了他。
陸央央完全僵在了原地,眼前的一切發生的太快,她都沒有反應過來,眼睛眨了好幾次,才適應這視野中突然出現的粉色,一時尷尬在了原地。
顧霆深看清來人,輕咳了一聲,看了眼陸央央,繼而無奈地笑了笑,開口道:
「不是說五點見面麼?」
女人緩緩放開了顧霆深,笑著拍了拍顧霆深的胳膊道:
「你也知道我,不喜歡等!所以趕緊來跟你打個招呼。」
陸央央頓時覺得自己要趕緊逃出去。
眼前的女子,化著不知比她精緻多少倍的妝容,身材高挑,粉紅色的風衣穿在她身一邊沒有豔俗或刺眼,反倒格外摩登時尚。
跟她一比,再加上想起今晨自己的口紅悲劇,陸央央有些自慚形穢起來,內心因為剛才這個女子直接就抱上了顧霆深更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感受。
白,今天是告不成了。
下……下次吧。
還有下次麼?
陸央垂首低低地嘆了口氣,慌亂地撩了下頭髮,扯出一個微笑,看著顧霆深和她,笑著說道:
「我,那個,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還沒待顧霆深開口就慌亂地就往外逃一般出了門。
顧霆深劍眉微微一蹙,想出言攔住她,被人打斷她的話並非他的本意,剛想走出去,只聽粉衣女子道:
「喂喂喂,你就把老同學晾在這兒啊~」
顧霆深連頭也沒有回,低聲留下一句:
「抱歉,去去就來。」
他的步幅很大,開了門,剛剛好陸央央走到沒幾步開外,低沉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響起,在繁忙的a組並沒有吸引多大的注意力,卻夠陸央央聽到,並且回過了頭:
「等等。」
陸央央第一次覺得自己變得這麼不像自己,心裡正稍稍有些難過著,顧霆深叫她,就下意識回過了頭。
「嗯?」
顧霆深走近了幾步,俯首看著她,眸眼中流露出道歉的神態,沉聲道:
「不好意思。」
陸央央搖了搖頭,笑著故作輕鬆道:
「哈,你就是為了這個追出來的啊?沒事,你也不知道她會突然來嘛!」
「你剛才想說什麼?」
顧霆深低頭淡淡地看了眼表,繼而抬眼,看著陸央央,語調依舊無波瀾地問道。
陸央央心下一窒,她可能還沒有做好準備吧,至少現在不能說,今天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老天在提醒她,還不是時候。
「啊,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一直……在為了能讓你接受採訪而做出努力哦!」
嘗試燦爛地笑了笑,尾音洋溢著平日專屬於她獨有的活力,開口一掃之前的陰霾,盡力元氣滿滿道。
顧霆深挑了下眉,嘴角輕輕勾勒了一個弧度,開口道:
「哦?所以今天的打扮成這樣是想採訪我?」
陸央央剛想解釋,卻看到那個粉衣女子走了出來,靠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等待他過去的樣子。
向後指了指笑著示意他有人在等,低頭卻自嘲似的笑了笑自己,略微有些苦澀,看來顧霆深還是覺得她今天用力過猛:
「哈,你一定覺得我今天是個笑話吧……哈哈,不說了,你趕緊去吧,她在等你!」
「霆深?」
女子看了眼表,她的時間也不是很足了,不知顧霆深在和陸央央說著什麼,於是出言提醒道。
顧霆深偏頭示意馬上就來,繼而看著陸央央,微微皺了下眉,覺察到了眼前眉眼低垂的陸央央心情似乎不佳,繼而恢復平日的神態,沒有多想,轉身向後走去。
「不算笑話,你今天……」
陸央央卻在這一瞬間因為聽到了顧霆深說的那句話而猛地抬起頭來,怔在了原地。
辦公室門關閉,她還呆呆地站在那裡,末了,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如春花爛漫般的笑。
「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