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笑話!」高弘圖出班反駁道,「新朝初定,六百餘東林黨人補入六部都察院時,怎不見有人提出縮減人員編制?怎麼萬歲才剛剛把恩科進士百餘人補進各衙門就有人提出要縮減人員編制了?還美其名曰縮減開支,裁汰幾百官員又能省下多少俸祿?」

史可法也出班奏道:「我大明官員的俸祿原就極低,縱然是一品大員一年也不過折銀千餘兩,七品京官年俸更是隻有區區一百八十兩,就算把朝中七八百官員全部縮減,一年又能省下多少銀子?」

史可法說此故意一頓,以凝重的語氣說道:「萬歲,各位大人,朝中所有官員一年的俸祿全加一塊也不過十萬兩銀子,還不及中央軍一個營半年放的餉銀

「沒錯。」高弘圖滿臉悲憤地說道,「真正應該縮減開支地是靖南侯的中央軍。現在的中央軍已經成為朝廷沉重地負擔了!朝廷一年的歲入全部用來供養十萬中央軍還嫌不足,別地事情我們根本就做不了。」

高弘圖顯然是有意要把議題引向他們所期望的方向。

「孫閣老。」高弘圖的目標忽然轉向孫傳庭,厲聲責問道,「下官聽說中央軍北伐失利之後,每名將士還有十兩銀子的賞銀,五萬大軍那就是五十萬兩銀子!平定左良玉叛亂之後每名將士又有二十兩賞銀。那又是一百萬兩銀子!下官想請問孫閣老,戶部拿得出一百五十萬兩銀子用來犒賞中央軍將士,卻獨獨拿不出十萬兩銀子給六官、都察院、十三科道衙門的官員放俸祿嗎?」

孫傳庭啞口無言,這事他不想分辯也分辯不了,中央軍餉銀豐厚、賞銀多多早就名聲在外了,用王樸的話說銀子就是戰鬥力,在缺乏主義、覺悟地古代,一支軍隊想要擁有強大地戰鬥力,就只能用銀子去砸。

「各位大人。戶部早就沒有銀子了!」高弘圖說著說著忽然老淚縱橫,「萬歲爺想修繕一下寢殿,還得向建安王伸手借銀子。十天之後靖南侯與長公主殿下大殿,喜筵開銷以及嫁妝用度都還是魏國公借的,甄選秀女的銀子還不知道該向誰借呢?國庫空虛如斯,實乃我等臣子之罪呀!」

「必須停止窮兵黷武的國策!」

說到最後,高弘圖最後幾乎是在怒吼了,「議和,立即派譴使團與清國議和,還要大幅度削減中央軍的賞銀,拿出其中的一百萬兩用於長公主大婚、大選秀女、甄選內侍、修繕宮室等各項用度。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窮兵黷武,而是與民休養,與民休養哪!各位大人,不能再打仗了,再打下去萬歲爺和諸位大人都得上街行乞了!」

王樸心中冷然,高弘圖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

如果說孫傳庭、王樸是主戰派,那麼現在高弘圖就是旗幟鮮明的主和派,接下來就看有什麼人加入高弘圖陣營了,這批人就是王樸要收拾地物件。

有資格列席朝會地十幾位恩科進士紛紛出列附和高弘圖。反倒是工部尚書馬士英毫無表示,兵部尚書史可法則一聲不吭地退回了朝班,看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對高弘圖地議和提案很不以為然。

錢謙益以徵詢的目光望向王樸,王樸卻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好戲這才剛開始,高弘圖的陣營看起來還遠不足以和孫王集團相抗衡,那些隱藏極深的敵對勢力還不敢輕易暴露他們的政治傾向,要是過早收拾了高弘圖,就沒辦法把這些潛在的敵對勢力一網打盡了。

阻止了錢謙益和呂大器,王樸自己卻出人意料地站了出來:「高大人。只要萬歲爺准奏。你要議和便議和,你要派譴使團就派譴使團。本侯絕無二話,可你要是想削減中央軍的賞銀,卻是門都沒有!」

「侯爺。」高弘圖冷然道,「為了支援中央軍地北伐和平定左良玉叛亂,孫閣老把戶部僅有地錢糧全部撥給了中央軍,如果不削減中央軍地賞銀,朝廷拿什麼甄選秀女?拿什麼替長公主大婚?又拿什麼修繕宮室?」

「這個本侯不管。」王樸蠻橫地說道,「誰要是想削減中央軍地賞銀,那得問問十萬中央軍將士答不答應。」

「你……」高弘圖怒道,「你這是威脅!」

王樸反擊道:「高大人,中央軍將士浴血奮戰、拎著腦袋殺敵,就不該這區區三十兩銀子的賞錢?你如果想削減開支,為什麼不削減修繕宮室的銀子?為什麼不削減甄選秀女的開支?為什麼不削減長公主大婚的開支?」

「王樸!」高弘圖怒道,「你眼裡還有沒有萬歲爺?這都是皇室用度豈能削減?」

「為什麼皇室用度就不能削減?」王樸反唇相飢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身為大明皇帝,就應該擔負更大的責任!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各項用度都極其緊張,好好的修什麼宮室?又選什麼宮女?說起公主大婚和甄選秀女,本侯也正好有話要說!」

王樸的最後一句話卻是對隆武帝說地。

隆武帝心中震怒,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問道:「愛卿請說。」

「萬歲。」王樸向隆武帝拱手一揖,說道,「臣以為大明律中所載有關男女大婚的年齡限制極為不妥,理應加以修改!譬如男子大婚年限應提高到二十歲,女子大婚年限應該提高到十八歲!還有,甄選秀女可以休矣,萬歲爺如果到了二十歲大婚年限,自然可以挑選心儀之女納為后妃,至於宮中勞役完全可以徵召京中世俗婦女充當,又何必為此而蹉跎數千妙齡女子的大好青春?」

王樸這一席話可謂石破天驚,隆武帝和文武百官當時就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錢謙益和呂大器相顧惶然,按計劃這兩個提案應該由他們安排的東林小卒子提出來,然後再由他們動東林黨人造勢,最終由內閣決斷,這麼做事情還有緩衝的餘地,萬一反對聲太過激烈,必要的時候還能犧牲提出提案的東林小卒子挽回局勢。

可現在王樸直接把這兩個提案說了出來,不但打亂了錢謙益和呂大器的全盤計劃,也把自己的退路給堵死了,從現在開始,事情就變成了非此即彼地選擇題,不是孫王集團垮臺,就是隆武帝被徹底架空,滿朝文武必須做出明確地選擇,很難再矇混過關了。

只有熟知王樸性格的孫傳庭猜到了王樸地用意。

孫傳庭非常默契地搶出班來,勃然大怒道:「放肆!大明律乃洪武帝所定,沿遁至今已經快三百年了,豈容你隨意褻瀆!還不快與老夫閉嘴!」

孫傳庭這番聲色俱厲的呵斥在高弘圖等人看來卻是明目張膽的護短,其目的無非是想替王樸開脫罪責罷了。

不過出乎高弘圖等人預料的是,王樸根本就不領孫傳庭的情,極為囂張地說道:「狗屁褻瀆,洪武帝定的又怎麼了?洪武帝活到現在都快三百歲了,他就能預知今天的情形?古人的話難道一定就是金科玉律?」

王樸這話已經是在公然質疑洪武帝了,這在君權至上,講究三綱五常的古代簡直就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孫傳庭顯然是被王樸大逆不道的話給氣壞了,一張老臉憋得通紅,突然張嘴吐出一口鮮血,昏厥在地。

...

作者「寂寞劍客」的其他小說

斯文禽獸》《我在亮劍當戰狼》《虎狼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