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侯爺。」
七鎮總兵齊身道謝,紛紛落座。
王樸目露威嚴之色。從七鎮總兵臉上逐一掠過,沉聲道:「名冊都帶來了嗎?」
只有李成棟起身應道:「稟侯爺,卑職帶來了。」
王樸見其餘六鎮總兵毫無反應,皺眉怒道:「你們六位呢?本侯不是已經派人事先通知過你們,要帶名冊參加這次軍議的嗎?」
李本深、吳勝兆等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劉孔和起身解釋道:「稟侯爺,卑職麾下剛剛招幕了大量新兵,還沒來得及登記造冊,所以……還請侯爺見諒。」
「沒有名冊?」王樸沉聲道,「沒有名冊怎麼放餉銀?將士陣亡了怎麼向家屬放撫卹金?還有怎麼拔給軍糧、被服和武器裝備?回去之後立即登記造冊。限你們三天之內造好名冊。還有不許弄虛作假,一經現則嚴懲不貸!」
雖然江北七鎮不是王樸地嫡系。可王樸的中央軍已經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這會王樸越是表現得獨斷專行,就越是能鎮住這些驕兵悍將,當然,適當的時候還是得給顆胡蘿蔔吃吃,所以才有按冊放糧餉和武器裝備之說。
「是。」
劉孔和、李本深等人面露尷尬之色,不過一聽說王樸要按冊放糧餉和武器裝備,心裡地那點不快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李成棟恭恭敬敬地把名冊遞到了王樸案前,王樸翻了幾頁就皺眉問道:「李總兵,你的名冊不全啊,只有姓名可不行,還得記下將士們的年齡、籍貫,還有軍齡,這軍齡不等,放餉銀的標準也不一樣,還有籍貫,沒籍貫怎麼放撫卹金?」「是是是。」
李成棟臉上的那點得意之色早已經蕩然無存,汗顏無地道,「卑職回頭就讓參軍把全軍將士的年齡、籍貫和軍齡加上去。」
「還有。」王樸又道,「剛才本侯也看見了,江北軍中有不少未成年的孩子和老人,你們回去造冊的時候,未滿十八歲的孩子以及年齡過四十歲地老人就不要往上寫了,行軍打仗、保家衛國是我們成年男人的職責,怎麼能讓老人上戰場,讓孩子去流血呢?」
鎮總兵同聲應道。「卑職等一定照辦。」
王樸道:「你們把軍中的老人和孩子另造一冊,本侯會按冊放譴散銀子,讓他們回家。」
就譴散未滿十八歲的孩子和過四十歲地老人這一條,江北軍就得瘦身至少三萬人,而這不過是王樸整編江北軍的第一步而已,接下來王樸還有高招。但得一步一步來,這傢伙用的是溫水煮青蛙的策略。
先在不知不覺中削弱江北軍的實力,等到七鎮總兵覺情形不對時已經欲振乏力,那時候,七鎮總兵就只能聽憑王樸擺佈了,當然,以中央軍地實力,也完全能武力解決十幾萬江北軍,但王樸畢竟不願看到漢人同窒操戈。
第二天。王樸又特意安排了一場軍中比武。瘦身後地十萬江北軍和四萬中央軍在高郵東效的曠野上列好了隊,先讓七鎮總兵從江北軍中挑選出兩百名精兵,然後又讓李成棟從中央軍的佇列中隨便挑出了一個大隊。由這個大隊的兩百名步兵和江北軍中選出的兩百精兵進行比武。
比武分兩項,先是二十里武裝急行軍,緊接著就是武裝群毆。
四百號人手持木刀木槍,當著十幾萬將士的面在事先選好的小山上群毆,有到有一方的人全部被趕下小山為止,最後仍能留在山上地那方勝出。
王樸安排這場軍中比武還是為了示威。
王樸要把中央軍強大、不可戰勝地印象深深烙入江北軍每一名將士的腦子裡,而最終王樸也圓滿實現了他地目地。
七鎮總兵從各自衛隊中挑選出來的兩百號人雖然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上了戰場絕不含糊,可他們哪裡經歷過煉獄般的體能訓練?二十里武裝急行軍跑下來。一個個都喘得跟狗似的,已經沒剩幾分力氣了。
而中央軍的將士,二十里武裝急行軍跑下來,就跟沒事人似的。
本著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原則,王樸給中央軍將士制訂的訓練強度簡直可以用變態來形容,二十里武裝急行軍早晚得跑兩趟,而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絕無間斷!所以一到打仗中央軍將士們就興奮得不行。終於可以不出操了。
跑完二十里到了小山上,一群毆就立刻顯出兩軍地差距來了。
千挑萬選的江北精兵個個都有一身不錯的身手,一齣手幾乎全是狠招,絕沒有一絲多餘的花招,可他們只會單打獨鬥,相互之間鮮少配合,而中央軍將士雖然沒什麼實戰經驗,招式也略顯生硬,但他們是以團隊作戰。相互之間配合默契。
再加上中央軍將士擁有體能上的絕對優勢。不到片刻功夫,兩百江北精兵就被打得潰不成軍。狼狽不堪地逃下了小山。
李本深、李成棟等七鎮總兵看得目瞪口呆,這兩百江北精兵可都是從他們的衛隊裡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可中央軍的那兩百號人卻只是隨便拉出來的一個步兵大隊,而最終地結果卻是中央軍完勝,這結果不能不令他們震驚!
軍人都是些沒文化的粗人,他們沒什麼理想,也沒什麼抱負,他們只相信拳頭。
中央軍的一個普通步兵大隊都能打敗江北軍千挑萬選的兩百精銳,這隻能說明一個事實,假如兩軍現在開戰,十萬江北軍根本就不是四萬中央軍的對手。
兩天後王樸又一道軍令下來,凡是兄弟倆或兄弟仨在江北軍中當兵的,只准留下一個!
高傑一系的吳勝兆、高進庫、李成棟都聚集到了李本深的行帳裡,高進庫一進帳門就罵道:「他孃的,先是譴散老人和孩子,昨天又譴散獨子,今天又下令說凡兄弟在軍中當兵地只准留下一下,老子地名冊是刪了又刪,小兩萬人馬現在就剩八千多人了。」
吳勝兆沒好氣道:「你還剩八千多,我營中已經只剩五千多人了。」
李東棟道:「這不也是好事麼?人數雖然少了,可留下的都是能打地壯丁,江北軍的實力並沒有削弱多少。」
「你們都別說了。」李本深不耐煩道。「既然大家都已經照辦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勝兆嘆氣道,「就怕到了最後,我們都成光桿總兵了。」
李成棟不以為然道:「侯爺要真想讓你我當光桿總兵,用得著這麼費事麼?中央軍一通大炮轟過來,再打上幾輪排槍。江北軍只怕就炸了營了!」
吳勝兆想想覺得李成棟說的也有道理,王樸要真想讓他們當光桿總兵似乎地確不用這麼費事,直接拉開架勢打一仗就行了,於是便撓頭問道:「那你們倒是說說,侯爺這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你還不明白?」李成棟道,「侯爺也是武將出身,他知道軍隊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奉勸你們幾位一句,趁早收起那些小心思,別再想著吃缺額、吃空餉了。有這心思還不如琢磨琢磨怎麼帶好兵、打好仗吧。」
李成棟只說對了一半,王樸的確沒有讓李本深等人當光桿總兵的意思,但他對江北三鎮的整頓決心卻是遠遠出了他們的預料。
李本深最後說道:「行了。都別說了,你我也該去見侯爺了,侯爺是不是打算讓你我當光桿總兵,這回去了就知道了。」
片刻後,中央軍大營王樸行帳。
王樸接過李本深等人遞交上來地名冊,現經過三次裁汰之後,七鎮兵馬已經只剩下不到四萬人了,其餘的九萬餘人已經全部被譴送回家。
樸點點頭,放下手中的名冊。沉聲說道,「現在本侯向你們宣佈一個決定。」
李本深等七鎮總兵趕緊挺直胸膛,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王樸臉上。
王樸道:「兩天前的軍中比武你們也都看見了,兩百名千挑萬選的江北軍精銳居然還打不過中央軍一個普普通通的步兵大隊,江北軍的素質太差,把這樣的軍隊拉到戰場上,那是讓他們去送死!」
李本深等人都低下了頭。
王樸把江北軍貶得一無是處雖然讓人氣憤,可事實就是如此,不由得他們不低頭。
「所以……」王樸冷冷地掠了七鎮總兵一眼。接著說道,「本侯決定把裁汰後剩下的這四萬人送去燕子磯大營,按中央軍地訓練標準對他們進行嚴格的軍事訓練。」
時至今日,江北軍已經完全處在王樸的掌控之中,怎麼整編江北軍已經是王樸說了算了,七鎮總兵就算是心有不服也是無可奈何了,更何況,現在就算七鎮總兵想拉走軍隊,江北軍地將士也不會跟他們走了。
「啊?」
「什麼?」
「怎麼會這樣?」
七鎮總兵聞言大驚失色。把軍隊拉去燕子磯大營進行訓練。那不是變相剝奪他們的兵權嗎?李成棟急道:「那卑職等怎麼辦?」
「至於你們,本侯另有安排。」王樸沉聲道。「這次北伐你們還是隨軍出征,你們可以自由選擇去火槍營、炮營、長槍營或輜重營當見習副官,先熟習一下中央軍的戰術,然後仍舊當你們的總兵。」
「那卑職的兵呢?」吳勝兆急道,「訓練完成後還歸卑職統帶嗎?」
「你的兵!是你的兵嗎?」王樸冷森森地瞪了吳勝兆一眼,然後環顧其餘六鎮總兵,冷然喝道,「你們都給本侯聽好了,江北軍是朝廷的軍隊,不是你們個人的,江北軍訓練好了之後,朝廷讓誰統帶就歸誰統帶,還有你們,讓你們帶什麼軍隊你們就得帶什麼軍隊,別他娘地挑三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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