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激戰一片石

李自成獨目灼灼地掠過帳中一眾文官武將,沉聲問道:「你們怎麼看?」

「好事。」劉宗敏大聲道。「吳三桂這孫子頂不住了,想求個痛快。」

其餘眾將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劉宗敏的看法,只有部將李巖提出不同意見:「大王,吳三桂突然提出後撤十里與我軍決戰,其中必然有詐!」

「有詐?」李自成沉聲問道,「你說說看,吳三桂能玩什麼花招?」

「就是,吳三桂花能耍什麼花招?」劉宗敏附和道。「他連一片石隘口都不守了。還能耍什麼花招?打埋伏?誘敵深入?那得他有這個實力才行,就憑他剩下的兩三萬殘兵敗卒。還能耍什麼花招?」

「大王。」李巖沒有理會劉宗敏,對李自成說道,「別忘了關外還有建奴!」

「建奴?」劉宗敏不屑地冷笑道,「一群蠻夷,能有多少人,又能有多少戰鬥力?」

「大王千萬不要小看建奴。」李巖道,「末將在大同曾與建奴有過一次交手,五萬多大軍哪,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建奴不到一萬騎兵衝得七零八落,當時如果不是大同總兵王樸出兵相救,陝西義軍就該全軍覆沒了!」

「那又怎麼樣?」劉宗敏道,「後來在大同,不照樣被王樸五千人收拾了五萬多人?再說你當時地陝西義軍是什麼軍隊,那叫烏合之眾!今天大王的軍隊又是什麼軍隊,那叫精銳之師,能相提並論嗎?」

李巖道:「總之,末將以為大王應該加倍小心,建奴不善攻堅戰,可野戰極其厲害。」

「副軍師。」李自成地獨目轉向宋獻策,問道,「你的意思呢,吳三桂這灰孫子有沒有可能投靠建奴?」

「不好說。」宋獻策道,「吳三桂要是真敢投靠建奴,那他就得遺臭萬年,永遠揹負漢奸的罵名,可他要是不投靠建奴,那他就必死無疑,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還是更珍惜自己的名聲,還真不好下定論。」

心腹幕僚顧君恩忽然出列說道:「大王,屬下以為吳三桂絕無可能與建奴勾結。」

「哦?」李自成道,「說說你的理由。」

顧君恩道:「我大順軍進京前後才一個多月的時間,與吳三桂反目更是不足十天,這麼短的時間,吳三桂怎麼可能和建奴勾搭上?在此之前,吳三桂和建奴一直處於敵對關係,就算吳三桂有心降賊,建奴還不敢相信呢。」

顧君恩的分析有一定道理,照常理來說地確是這樣,就算吳三桂有心降賊,先派人與建奴接觸,然後建奴再派人來回復。先確立政治上的互信,再到軍事上確立合作關係,這的確需要一段時間,絕不可能在倉促之間達成地。

但這只是常理,世間有許多事並不能以常理來衡量,尤其是那些有魄力有手腕的人,他們所做的所有事情更不能以常理衡量!

但李自成顯然是被顧君恩和劉宗敏說服了,或說是對自己麾下的十萬精銳流賊過於自信了,他就像個窮了大半輩子。然後一夜暴露的暴戶,以為手中那倆錢就能搞掂世間一切了,李自成還真沒把關外的建奴放在眼裡。

次日,關寧軍果然依約後撤十里列陣。

吳三桂把剩下不到四萬地關寧軍擺成了十幾個長方形地方陣,沿著長城擺成了一字長蛇陣。長蛇陣的中間是長槍兵和刀盾手組成地混合方陣,前面三排是長槍兵,後面是刀盾手,兩翼的兩個方陣則是關寧鐵騎。

確信關寧軍已經全部撤出隘口,流賊大軍開始穿越長城。

藉助隘口的城門洞和幾百具雲梯。不到兩個時辰近六萬流賊步兵就全部翻過了長城,到了晌午時分。剩下近兩萬流賊騎兵也通過了隘口,近八萬流賊騎步大軍沿著長城針鋒相對地擺開了更為龐大的長蛇陣,兩翼同樣是騎兵,中間同樣是長槍兵和刀盾手,不過流賊後陣還有兩萬名弓箭手!

三通鼓罷,立馬陣前的李自成拔出腰刀往前一引,近八萬騎兵大軍頓時就像決了堤地洪水向著關寧軍席捲而來,李自成這草寇把他那套獨創的「毫無章法」的戰術揮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

按理說破解關寧軍一字長蛇陣的最佳戰術應該是兩翼牽制然後集結優勢兵力從中間突破,或集結優勢兵力先擊潰敵軍一翼。可李自成卻沒有沿遁這些經典戰術,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是全線猛攻。

這也是流賊地一貫作風,打得贏就把你打得丟盔棄甲、屁滾尿流,打不贏老子再跑。

不過隨著流賊戰鬥經驗的豐富,以及大量新兵轉變成老兵,再加上裝備地改良,已經很少有軍隊能頂住流賊的猛攻了。

論單兵素質,李自成的流賊和吳三桂的關寧軍可以說是不相上下,關外的建奴也許會更強一些。但優勢並不明顯。這三支軍隊的戰鬥力基本上處在同一個水平,但在裝備上。關寧軍卻是最差的。

再加上流賊擁有兩倍的兵力優勢,激戰不到半個時辰,關寧軍就開始感到吃不消了,長蛇陣雖然防禦正面夠長,加大了流賊迂迴側後的難度,可由於陣形拉得太長,每個方陣地兵力就少了,在流賊的猛攻下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關寧軍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建奴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吳三桂又急又怒,在心裡把多爾袞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他當然知道多爾袞打的什麼主意,多爾袞的如意算盤就是讓關寧軍耗盡流賊的銳氣,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事實上,多爾袞率領的六萬建奴大軍早已經悄悄運動到了關寧軍左翼地山樑後面。

眼看吳三桂地關寧軍就要支撐不住了,多爾袞一聲令下,以正紅旗、正藍旗的五千鐵騎為先鋒,以兩萬朝鮮八旗和兩萬漢軍八旗為主力,向流賊右翼地騎兵軍團起了進攻,多爾袞多少還有些輕視流賊,他對流賊的認識還停留在大同城外那支烏合之眾的層次上。

多爾袞的如意算盤打得山響,先用正紅、正藍兩旗的五千鐵騎沖垮流賊右翼的騎兵軍團,然後用四萬朝鮮八旗和漢軍八旗迂迴流賊中軍的側後,協同關寧軍起反擊,一舉擊垮流賊,這樣,多爾袞就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流賊右翼的騎兵約八千騎,領軍主將是李過和李巖。

雖然已經和兩千關寧鐵騎混戰了半個時辰,但流賊騎兵主力尚存、銳氣未失,正紅旗和正藍旗的五千騎兵奇兵突出,在戰術上具備了相當的突然性,但讓多爾袞失望的是,對面的流賊騎兵卻沒有一觸即潰!

事實上,殺得性起的流賊騎兵信心暴漲。不但沒有一觸即潰,還反過來打得正紅、正藍兩旗地五千騎兵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後續跟進的四萬朝鮮八旗和漢軍八旗由於騎兵擋住了前陣無法進攻,又因為兩軍攪在一起,無法用弓箭支援,只好列陣於後乾瞪眼。

多爾袞這才大吃一驚,趕緊調整部署,下令朝鮮八旗和漢軍八旗支援關寧軍的中軍,然後盡出正白、鑲白、正黃、鑲黃、鑲紅另外五旗總共兩萬鐵騎,向流賊的右翼騎兵軍團起泰山壓頂般的進攻!

另外。多爾袞又令蒙古騎兵騷擾流賊左翼的騎兵軍團,令之尾難以相顧。

李過、李巖眼看情勢不妙,趕緊向中軍的李自成求援,李自成急派弓箭手前去支援,可惜戰線拉得太長。弓箭手行動遲緩,等一萬名流賊弓箭手趕到時,流賊右翼的騎兵軍團已經崩潰,失去保護的一萬名流賊弓箭手很快就被建奴鐵騎屠戮殆盡。

右翼騎兵軍團潰敗,左翼騎兵軍團又被蒙古騎兵纏住無法策應。中線地流賊步兵立刻陷入了關寧軍和建奴旗兵的前後夾擊,勉強支撐了小半個時辰。終於不支潰敗,這下就顯出吳三桂後撤十里與流賊決戰這一手的狠毒來了,因為關寧軍主動後撤十里,決戰的戰場就在長城以外,流賊一旦潰敗,狹窄的隘口通道就成了流賊潰兵地絕路!

最後,李自成只率八十多騎和兩千多殘兵敗將逃過隘口,其餘的流賊或戰死,或被俘。或被趕進大海淹死,或逃進深山老林當野人去了。

李自成在和李雙喜的萬餘賊兵匯合之後退守永平,還沒等流賊喘口氣,在多爾袞和建奴大軍的逼迫下,吳三桂就帶著兩萬多關寧殘軍和兩萬漢軍八旗尾隨而至,李自成暴怒之下又在永平擺開架勢和吳三桂決戰。

就在李自成即將獲勝時,多爾袞的建奴大軍再次殺到,流賊再敗。

經此敗績,李自成再無心戀戰。把剩下地近萬賊兵交給李巖。留下斷後,自己帶著劉宗敏、宋獻策、顧君恩等親信直投北京而來。

這兩場敗仗對流賊士氣的影響是致命地。從此以後,對上吳三桂的漢奸軍隊,流賊每每能打出象樣的戰績,可一旦遇上了建奴的八旗大軍,流賊就會未戰先怯,甚至只要聽到建奴騎兵的馬蹄聲就會望風而逃。

南京。

東宮講官王鐸當面指證之後,南京官員再無懷疑,在兵部尚書史可法的主持下,年僅十四歲的太子朱慈順利嗣位,不過正式的登基大典卻需要禮部另擇吉日舉行,所以現在的朱慈名義上還只是監國,仍舊沿用崇禎年號。

隨著朱慈順利嗣位,權利地再分配不可避免地提上了議事日程。

政治歷來就是最骯髒的遊戲,而政治家則是最骯髒的玩家,政治家之間從來就沒有什麼溫情,有的只是的利益,因為救駕、護駕有功,孫傳庭、王朴父子成了太子嗣位最大的既得利益,這場權利的再分配自然也由兩人主導。

參與這場權利分配的主要有四股勢力:以孫傳庭、王朴父子為代表的北方勢力佔據了主導地位;以史可法、馬士英、高弘圖為地故明官僚集團,以及以劉澤清、高傑、劉良佐、左良玉為代表地地方軍閥勢力也是這場權利角逐的參與;以東林復社為代表地南方士林勢力根基深厚,不過由於周鑣在兵部大堂上顛倒黑白的惡劣表演,東林復社名聲大損,成為這場權利角逐中最大的輸家!

擺在孫傳庭——王朴父子面前的問題是如何主導這場權利分配?

罔顧其他三股勢力獨佔大權顯然是不明智的,孫王集團在江南的根基、人脈都還淺,並不具備獨掌大權的實力,因此,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拉攏其中的一股或兩股勢力,打擊分化另外的一股或兩股勢力。

孫傳庭是個忠臣、能臣、錚臣,但他從來就不是個出色的政治家,因為他不夠無恥,不夠狠毒,甄有才夠無恥也夠狠毒,但他沒多少大局觀,在戰略上缺乏遠見,所以這兩個人都幫不了王樸。

就在王樸關起門來琢磨該如何進行權利分配時,陳圓圓帶著柳如是進了他的簽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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