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樸對柳如是都有點肅然起敬地意思了,一個女人,而且還是個風塵女子,卻能有如此精闢的政治見解。單憑這一點她就遠勝世間絕大多數地鬚眉男兒了,難怪陳圓圓要稱她為女中諸葛。
樸嘆了口氣,說道,「要是當今輔周延儒能聽到柳姑娘這番話就好了。」
「何必要周閣老聽到?」柳如是若有所指地說道,「有將軍您聽到就足夠了。」
王樸裝傻道:「柳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將軍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柳如是美目裡掠過一絲狡黠,微笑道,「將軍可否對小女解釋一下。為何要帶著萬餘精兵不遠萬里從大同前來江南呢?難道不是為了要挽狂瀾於即倒嗎?」
樸顧左右而言他道。「這個……」
「將軍。」柳如是肅容道,「小女子給您帶來了幾本書。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哦?」王樸欣然問道,「不知道是什麼書?」
柳如是道:「書就在小女子的馬車上,將軍派人取來便是。」
王樸急令呂六去取書,呂六很快就抱著一隻包袱進了後衙,擱在案上。柳如是解開包袱從裡面拿出一本書,對王樸說道:「這是宋應星地。」
「宋應星的天工開物?」
王樸聞言大喜,這可是鼎鼎大名的奇書啊。他在大同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不惜重金購買也沒能如願。這本書裡記載了機械、紡織、造紙、兵器、火藥、硫磺、陶瓷、染色、製鹽、榨油以及農業各種穀物的種植等等大量的學識,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知識寶庫。
「柳姑娘,宋應星還活著嗎?」
「當然還活著。」柳如是道,「柳老先生正在江西分宜縣當教諭。」
「太好了。」王樸奮然擊節道,「這可真是太好了。」
柳如是又從包袱裡拿出第二本線裝書,對王樸說道:「將軍,這是方以智的。」
「方以智?」王樸越欣喜道,「柳姑娘認識方以智?」
柳如是點頭道:「有過數面之緣,互相切磋過物理方面的學問。」
王樸急道:「柳姑娘可知道方以智現在哪裡?」
柳如是道:「方先生是翰林院地檢討。不過現在在桐城老家丁母憂。」
樸喜不自禁道。「又是一個。」
柳如是忍不住問道:「將軍,又是一個什麼呀?」「啊?沒什麼。」王樸微笑道。「柳姑娘接著介紹你地這些書。」
柳如是搖了搖頭,又拿出第三本書說道:「這是茅元儀的,其中有兵訣評、戰略考、陣練制、軍資乘和佔度載,其中軍資乘五十五卷,裡面收錄了各式攻守器具、戰車、艦船凡六百餘種,對將軍應該有用。」
「是嗎?」王樸從柳如是手中接過,問道,「七寶太監地寶船有沒有收錄在內?」
柳如是道:「當然有,書裡記錄了寶船的詳盡結構和製造工藝,還有許多精細的插圖。」
「老天爺呀。」王樸大喜道,「柳姑娘,你可是幫了本將軍大忙了。」
柳如是把包袱裡剩下的四本書一塊拿了出來,介紹道:「還有趙士禎的,徐光啟的和,這些書對將軍應該有所幫助,除了這些還有本書叫的醫書,只可惜小女子遍訪江南各大書局也沒能找到。」
「柳姑娘。」王樸望著柳如是連連搓手道,「本將軍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誰讓將軍你是圓圓妹子地夫婿呢?」柳如是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好了,現在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小女子自認為有用地幾本好書也已經獻給將軍了,天色也不早了,小女子還要趕路,就此告辭了。」
「呃……」王樸愕然道,「柳姑娘要走?」
「小女子是個風塵女子。」柳如是淡然道,「若是留在營中過夜怕是有汙將軍的清名罷?」
「沒有的事。」王樸忙道,「本將軍根本就不在乎什麼狗屁清名。」
柳如是淡淡一笑,又道:「小女子只會色藝娛人,莫非將軍是要留下小女子謀一夕之歡?」
樸頓時語塞,「這個……」
柳如是向王樸淺淺一禮,說道:「小女子拜別將軍。」
王樸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只得傻愣愣地望著柳如是轉身離去,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態度和語氣已經刺傷了這個心高氣傲的風塵奇女子,現在就算王樸有心挽留,柳如是也未必肯留下來了。
陳圓圓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口,擋住柳如是的去路,急道:「如是姐,你不能走,你答應過要幫助我家相公的。」
「圓圓妹子。」柳如是輕輕拉住陳圓圓的小手,柔聲說道,「不是姐姐不願幫你家相公,而是姐姐能幫地也就這些了,這幾本書都是姐姐蒐羅已久地奇書,相信能幫上大忙的,好了,姐姐得走了,有什麼話明天來暖香閣再敘,好嗎?」
「姐姐。」陳圓圓抿了抿小嘴,委委屈屈地問道,「非要走嗎?」
柳如是笑笑,然後鬆開陳圓圓地小手,輕提羅裙轉身出了竹棚,斜陽西垂,照在柳如是稍顯瘦削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更瘦更長的影子來,形影相隨,格外顯得孤獨和落寞,臨出門的時候,似有一聲幽幽的嘆息隨風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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