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紅娘子急道,「奴家不是這個意思,奴家是說,我們可以不與建奴糾纏,就這樣帶著糧食和戰馬返回米脂,至於大同城外地建奴就留給王樸和狗官軍去應付吧,他們殺個兩敗俱傷才好呢。」
「糊塗。」李巖搖頭道,「我問你們,現在建奴最缺的是什麼?」
紅娘子道:「糧食。」
李虎則道:「草料!」
「這便是了。」李巖道,「雷公山距離大同不過數十里,我們要想攜帶大批糧食堂而皇之地離開大同返回米脂,你們認為可能嗎?難道建奴就不會派兵來截奪嗎?更何況現在我們還搶了他們一萬匹戰馬,他們就更不會放過我們了。」
李虎道:「可建奴有大同城內的官軍牽制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呀,上次我們往城裡運送硝土,建奴不是也沒敢出兵攔截嗎?」
李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沒好氣地說道:「虎子,你什麼時候才能有點長進啊?你就不會用腦子好好想想,這次我們要是帶著糧食和戰馬往米脂轉進,能和上次一樣嗎?」
李虎道:「有什麼不一樣?」
巖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道,「上次我們之所以能把硝土順利送進大同城,城內官軍的牽制是一個原因,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們沒有攜帶糧草輜重,建奴的目地只是要困死大同,所以他們不想多事。」
「可是這次呢?這次我們不但帶著大量建奴急需地糧食,還有從他們手裡搶過來的一萬匹戰馬,他們能置之不理嗎?」
「還有,你別指望城內地官軍還會幫助我們牽制建奴,官軍不是傻瓜,王樸更不是善茬,我們要是願意留在大同和官軍共抗建奴,他就會客客氣氣的,我們要什麼他就會給什麼,可我們要是不願留在大同。想帶著他送給我們的糧食回米脂,他立刻就會翻臉,到時候他只會看著我們和建奴拼個兩敗俱傷,而絕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出手相助了。」
李虎沒話說了。
李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他要是還弄不明白那就真是豬腦子了。\
李巖長長地吸了口氣,接著說道:「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和王樸合作。先把大同城外的建奴幹掉!」
李虎不解道:「大哥,就算現在不是撤回米脂地時候,我們也完全可以作壁上觀,讓官軍和建奴打個兩敗俱傷不是更好?」
「不行。」李巖搖頭道,「這場戰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大同地百姓就要完了!虎子你要記住,我們起兵造反是為了讓全天下地老百姓都有飯吃,都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讓天下的百姓跟著遭罪。」
「大哥。」李虎舒了口氣。低聲道,「小弟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巖點了點頭,說道,「從今往後,你的心胸要開闊些,眼光要放長遠些。沒錯,王樸是官軍,而我們是義軍,我們和王樸之間早晚會有一場惡戰,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惡戰,但卻不是現在,現在我們還得和王樸合作。」
李虎恭聲應道:「是。」
「行了。」李巖揮了揮手,說道。「那你先下去吧。」
大同,總兵行轅。
趙六斤一腳跨進行轅,向王樸抱拳作揖道:「卑職參見將
樸定定地望著趙六斤,忽然說道,「趙六斤,如果本將軍沒有記錯,你當游擊將軍好像有三年了吧?」
趙六斤恭聲應道:「回稟將軍,已經整整三年零六個月了。」
樸點了點頭。說道。「是時候挪個地兒了。」
趙六斤心頭一跳,霎時豎起了耳朵。凝聲問道:「將軍的意思……」
王樸道:「你看自從趙三泰貪墨糧餉畏罪自殺之後,大同鎮就再沒一個副總兵了,本將軍現在雖然兼著大同鎮地總兵銜,可總有一天要回京師的。」
「那是。」趙六斤趕緊賠笑道,「將軍您可是駙馬爺,還得回京師與公主殿下完婚
「誰說不是。」王樸道,「可你也知道,大同鎮是邊陲重鎮,大同地安危直接關乎京師的安全哪,要是沒個可靠的人坐鎮,本將軍就是回了京師也睡不安穩哪,萬一要有點什麼事,萬歲爺那還不得找本將軍算帳?」
趙六斤八面玲瓏,隱隱聽出了王樸的言外之意,那意思好像是說他王樸有決定讓誰來當大同副總兵的職權?而且這個副總兵還挺有可能接替王樸當上大同鎮的總兵!
這譜有點大了,可趙六斤一轉念又想到王樸是駙馬都尉,又是內閣輔和兵部尚書地親信,覺得又有些靠譜。
「這個……卑職還望將軍多多提攜。」
趙六斤很快就做出了決斷,不管怎麼說,先抱住王樸大腿再說。
樸輕咳了一聲,說道,「本將軍已經查過冊子了,大同鎮兩個參將、三個游擊還有六個守備中,你趙六斤的資歷不算高,戰功也不算多,可你是最會辦事地!本將軍器重地正是你的這一優點。」
趙六斤趕緊表示道:「為了將軍,卑職情願赴湯蹈火。」
王樸淡然道:「眼下的確有這麼件難事,但還算不上是赴湯蹈火。」
趙六斤道:「卑職但憑將軍差譴。」
王樸道:「上回對蒙古用兵,從土默特人那裡搶回了幾萬匹馬,賣了一些,也吃了一些,現在還剩下兩萬多,這麼多的馬匹,每日消耗的草料那是相當驚人地,眼下城內地草料快吃完了,幸好本將軍讓人在大同左衛屯積了一批草料,你這就連夜出城,去大同左衛把這批草料押回來。」
趙六斤道:「將軍,卑職能不能帶著火器營去押運草料?」
「不行。」王樸斷然道,「大同不容有失,火器營必須留下來守城,不過本將軍會給你一塊令牌,集結在大同左衛的一萬多大軍將全部聽從你地調譴,除了留下必要的人馬守城,你可以帶著所有軍隊押運草料。」
趙六斤算了一下,集結在大同左衛的邊軍加起來至少有一萬四千餘人,到時候最多留下兩千人守城,他就能帶著其餘的一萬兩千人押運草料返回大同,雖然大同邊軍裝備低劣又缺乏訓練,可這畢竟是一萬多大軍哪!
趙六斤就不信建奴真敢攔截,當下應道:「卑職領命。」
樸從腰上取下大同總兵的令牌,抖手扔給趙六斤,說道,「你這就出城,連夜趕赴大同左衛,限兩天之內把草料押回大同,事成之後,本將軍就讓張公公通過內府司禮監給萬歲爺上摺子,保舉你為大同鎮的副總兵!」
「多謝將軍提攜。」趙六手伸手接過令牌,抱拳作揖道,「卑職這便出。」說罷,趙六斤即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趙六斤疾步離去地身影,王樸眉宇間逐漸浮起了一絲淡淡的青氣。
王樸已經決定犧牲這一萬多大同邊軍了,好在這一萬多邊軍都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也算不上是王樸的嫡系,而且這些邊的軍紀極差,與其說是官軍倒不不如說是匪軍更為貼切,犧牲這樣的軍隊至少在心理上沒什麼障礙。
不過,事情但凡還有轉圈的餘地,王樸是不會犧牲這支軍隊的。
可是現在,王樸已經別無選擇了,這都是李巖那廝給害的,城外地建奴已經上過一回當,吃過一次虧了,再要他們上當吃虧那就難了,要是不把戲演足,把本錢下足,他們是絕不會再上當了。
紫荊關,關牆上已經插滿了建奴地旌旗。
就在入夜之前,多爾袞率領的建奴大軍就已經順利攻佔了紫荊關,其實也不能算是攻佔,因為在建奴大軍到來之前,紫荊關守備就已經帶著軍隊逃跑了,建奴可以說是兵不血刃就進駐了紫荊關。
多爾袞行轅。
多爾袞正與范文程,寧完我議事。
范文程道:「主子,從紫荊關內搜出地塘報上看,崇禎小兒雖然在半個多月前就出了勤王詔書,可奉旨前來北京勤王的大明軍隊並沒有多少,特別是洪承疇、吳三桂和祖大壽,這三位好像也沒來。」
「是嗎?」多爾袞大笑道,「大明朝人心煥散,氣數已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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