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震耳欲聾地巨響過後,城頭上煙塵瀰漫、碎石飛濺,大鬍子強壯的身軀直接被撕成了無數碎片,只有一顆頭顱完好無損。在空中滴溜溜地飛出了老遠,噗的落在了城外,至死猶自怒目圓睜。
守在城頭上的明軍火槍手因為暴露在建奴弓箭手和紅夷大炮的直接打擊之下,所以傷亡不少,但建奴的死傷更加慘重,特別是石廷柱和李永芳率領的兩千漢軍八旗,因為最靠近城牆,成了集束龍王炮重點轟炸的物件,已經傷亡過半!「將軍,明軍火器營的龍王炮太厲害了。頂不住了。」
「是啊,快撤吧,要不然弟兄們就全交待在這裡了。」
「他,我們死差不多了。狗日地建奴和蒙古韃子卻躲在後面風涼快活,不幹了,弟兄們不幹了。」
眼看著漢軍八旗傷亡慘重,幾個佐領紛紛開始叫囂起來,攛掇李永芳和石廷柱退兵。
「胡說!」躲在櫓盾盾牆下的李永芳勃然大怒道,「都閉嘴,今天就算全部戰死在這裡也絕不能後退半步!」
李永芳原本是大明王朝撫順所的游擊將軍,在奴爾哈赤攻破撫順之後投降了建奴。最初的時候倒也挺受建奴器重。奴爾哈赤甚至還把他的女兒嫁給了李永芳,但是後來隨著建奴勢力的強大。李永芳的地位逐漸下降,到現在已經完全成了建奴的一條狗了。
開始進攻前,多爾袞已經向李永芳下了死命令,這次要是再打不下大同,他和石廷柱還有兩人統領的漢軍八旗就別想再活著回大營,事情已經明擺著了,後退必死無疑,往前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轟!」
李永芳話音方落,一束龍王炮就冒著黑煙滾落在了他的身邊,沒等李永芳反應過來,呲呲冒著黑煙地集束龍王炮便已經轟然爆炸,李永芳和簇擁在他身邊的十幾名漢軍建奴頃刻間被炸飛到了天上。
李永芳的身體齊腰被炸成兩截,下半截身邊連同兩條腿直接被撕成了碎片,上半截身體飛到十步開外落在盾牆上,猶未斷氣的李永芳居然以手撐著盾牆往前爬行了好幾步遠,在盾牆上拖出了一條磣人地血路。
負責拆毀城牆的漢軍八旗傷亡慘重,負責進攻缺口的蒙古八旗同樣傷亡慘重。
在明軍火力的交叉覆蓋之下,衝過缺口的蒙古八旗兵很難有機會衝到環形工事面前,幾乎所有的蒙古八旗兵在剛剛越過缺口之後就遭到了明軍火槍手的密集射殺,激戰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環形大坑裡已經躺滿了建奴的屍體。
「殺……」
潮水般地吶喊聲中,一拔又一拔蒙古旗兵邁著羅圈腿,揮舞著彎刀躍上了缺口,踩著族人地屍體往明軍火槍手駐守的環形工事衝殺過來,蒙古人在馬背上是雄鷹,可一旦離開了戰馬他們就會變得黯然失色。
「轟……」
「轟……」
「轟……」
一排排密集地子彈呼嘯而至,好不容易衝過缺口的蒙古旗兵一片片地倒了下來,不少蒙古旗兵被直接擊斃,更多的蒙古旗兵卻只是受了重傷,躺在血泊中掙扎哀嚎,不過頂多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他們便會因為失血而死。也有些蒙古旗兵僥倖躲過了明軍火槍手地齊射衝到了環形工事前。可高達三米的斷牆卻成了蒙古人無法逾越的鴻溝,一顆接著一顆地龍王炮從明軍的環形工事後面飛了過來,把擁擠在斷牆下的蒙古人炸得血肉橫飛。
只有一個蒙古人踏著族人的肩膀攀上了環形工事。一名明軍把總縱身躍上工事,拔出腰刀狠狠劈向那名蒙古人,不料卻被蒙古人扯住腳脖子使勁一拉,兩人便翻滾著栽落到了斷牆下,落地之後,那明軍把總順勢一個翻身騎到了那名蒙古人的身上。
蒙古人使勁地掙扎著,要把壓在身上的明軍把總掀翻,可那明軍把總非常強壯。蒙古人使出了所有的力氣也沒能如願,寒光一閃,明軍把總從腿綁裡拔出了一柄鋒利的匕,照著蒙古人地心臟狠狠刺落。
蒙古人嚎叫一聲急忙舉雙手架住了明軍把總的手腕,兩人開始毫無花巧的角力,明軍把總使勁地要把匕壓下,而蒙古人卻使勁地想把明軍把總的手腕托起,兩人四目相對,都能從對方的眸子裡感受到冰冷的殺意。
明軍把總的力量顯然更勝一籌,蒙古人雖然極力阻擋。可那柄鋒利的匕卻還是緩慢地壓了下來,照著蒙古人的心臟緩緩地壓了下來,很快,鋒利的刀尖距離蒙古人地胸口已經只有毫釐之差了,蒙古人的眼神開始變得絕望。
明軍把總的眼神猙獰依舊,並沒有因為蒙古人絕望的眼神而有絲毫的憐憫,身為一名老兵,早已經見慣了生死,這種面對面的冷血殺戮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兩軍交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明軍把總死死地盯著蒙古人的眸子,握緊匕的雙手用力壓下,鋒利地刀尖緩緩剖開了蒙古人身上的皮甲。又一分一分地刺入了蒙古人的胸腔,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明軍把總甚至能夠清晰地聽到利刃剖開皮甲和骨肉地聲音。
蒙古人的眼神由絕望而變得恐懼,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殘忍更血腥的事情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鋒利的匕一分分地刺入自己的胸膛,他只能看著身上明軍把總的眼神變得越來越犀利,表情變得越來越猙獰。
蒙古人不想死,可他無法反抗。
當匕刺入胸膛兩寸之後。蒙古人的眼神開始變得呆滯。雙臂也在瞬間失去了力量,明軍把總把剩下的大半截匕毫不費力地刺進蒙古人地胸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蒙古人胸膛中那顆脈動地心臟已經被刺穿了。
大同城外,建奴大營。
包括多爾袞、嶽託在內所有建奴親王、郡王已經齊聚多爾袞的行帳,正在焦急地等待前方地訊息,六個梯隊七萬軍隊已經全部投入了戰場,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靜地等待,等待前方傳來捷報。
快馬正把前方的戰況流水般傳回大營,大帳裡的氣氛正變得越來越凝重。
「報……額駙李永芳戰死,漢軍八旗傷亡慘重,石廷柱請求後撤。」
「不準!」不等多爾袞話,嶽託一口予以回絕,「告訴石廷柱,就算死得只剩下他一個人,也不許後撤。」
「喳。」
「報……喀爾喀各部傷亡慘重,各部郡王請求後撤。」
「不準!」嶽託再次回絕,大聲咆哮道,「告訴那些貪生怕死的傢伙,誰要是膽敢擅自退兵,大清國的八旗鐵騎就會踏平他們的部落。」
「喳!」
「報……科爾沁部傷亡慘重,達爾罕巴圖魯親王請求退兵。」
「這……」
嶽託再不敢大聲咆哮了,側頭不知所措地望著與他並排而坐的多爾袞,其餘的建奴貴胄也是面面相覷,一個個臉上全都流露出震驚至極的神色,達爾罕巴圖魯親王的軍隊是今天起進攻的最後一他梯隊。
現在連達爾罕巴圖魯親王都請求退兵,那隻能說明一件事,今天的進攻徹底失敗了。多爾袞抬頭望向帳外。帳外,斜陽已經緩緩沉下了地平線,在色正一點點地昏暗下來。從清晨到傍晚,這場惡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七萬八旗大軍地連番猛攻,居然沒能打垮大同城內的明軍,這結果實在有些出乎多爾袞的預料。
多爾袞長長地舒了口氣,望著嶽託說道:「還是把各路人馬都撤回來吧,然後清點傷亡,看看損失了多少人?」
嶽托地腦袋耷拉了下來。黯然道:「也只好這樣了。」
「唉。」
多爾袞身後,范文程和寧完我也同時嘆了口氣,這樣的結果也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他們原以為拼著付出一些傷亡,打下大同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可最後結果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八旗大軍居然被打敗了!
大明朝的火器營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堅固的城牆已經被炸開了一道缺口,七萬大軍從缺口處連續猛攻了一整天,愣是沒能打進去,這樣的結果想想就足以讓人吃驚不已。要是大明朝的每座城池都有一支這樣地火器營,那滿清的八旗大軍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兩人回過頭來想想,當初王樸僅憑千餘孤軍就攻破了盛京,並且一戰生擒皇太極,似乎不僅僅只是運氣使然,要是王樸早生二十年,讓他帶著這支火器營參與薩爾滸大戰,薩爾滸之戰的結果也許就會完全不同,今天的大清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當天色昏暗下來的時候,城外的建奴大營裡終於響起了綿綿不息的號角聲。擁擠在缺口外的建奴就如同落潮的潮水嘩啦啦地退了回去,不到片刻功夫,就從城牆缺口外撤了個乾乾淨淨,槍聲還有龍王炮的爆炸聲嘎然而止。持續了整整一天地激戰終於結束了。
王樸在呂六、嫩娘還有十數名親兵的護衛上登上城頭,站在了大鬍子戰死的那個位置,王樸並不擔心自己會成為第二個大鬍子,建奴的紅夷大炮能直接命中城頭已經是小機率事件了,要是能再次命中同一個彈坑,那就更是異數了。
王樸站在城頭上往下望去,只見缺口內和缺口外全都是建奴殘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屍體,魏大本帶著民壯挖掘的環形大坑幾乎被建奴的屍體填了個半滿。倒斃在缺口外的建奴屍體也不少。足足埋到了大同城牆一小半的高度!
空氣裡仍舊瀰漫著濃冽的硝煙味,還有濃重地血腥味。
不遠處的垛堞上。倒臥著兩名火槍手,一名火槍手的背上插著兩枝羽箭,尾端的翎尾正在蕭瑟地晚風中顫動,另一名火槍手卻是被建奴的紅夷大炮炸死的,他的整個身軀都被撕成了兩半,年輕得讓人窒息的臉上,眼神空洞,永遠不會再有神彩了。
很快,就有火槍手上來把那兩名陣亡弟兄的屍體抬了下去。
懷著沉重的心情,王樸一步步地走下了城牆,來到了城牆內的空地上。
空地上,刀疤臉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任由淚水從臉頰上滑落,山一樣地漢子,這時候卻哭得像個孩子。
刀疤臉面前,三百多名火槍手同樣神情黯然,站成了整齊地一排,其中有名火槍手雖然失去了半條右腿,卻拒絕了別人的攙扶,頑強地以火槍柱地站到了佇列之中,他是一名火槍手,他有火槍手地尊嚴。
守在缺口兩側城牆上的一千名火槍手就只剩下這麼多了。
在這三百多名火槍手的面前,攤著一張白布,白布上擺著一小截軀幹,兩截手指頭還有一隻碩大的腳掌,這些烏漆麻黑的部件都是大鬍子的,是火槍手們蒐集起來的,他們找遍了城牆上下,也只找回來這些。
在白布後面,整整齊齊地擺著陣亡將士的屍體,有許多具屍體已經血肉模糊,形容難辯,還有些更是和大鬍子一樣,只剩下軀體的某些部件。
望著這些陣亡將士的屍體,王樸忽然感到胸口堵得慌,有莫名的液體正在他的眼眶裡打轉,倏忽之間,王樸翹向天,把即將滑落的淚水生生忍了回去,人非草木熟能無情?縱然是鐵打的漢子,也有柔情流露的時候。
「敬禮!」
刀疤臉扯開嗓子,聲嘶力竭地長嚎起來,三百多名火槍手齊刷刷地舉起了手裡的火槍,槍口向天,同時鳴槍,震耳欲聾的槍聲震碎了大同上空寂靜的天宇,那些戰死沙場的弟兄們哪,你們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