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濟格耳聽風聲響急縮頭一躲。旋即覺得腦門一涼。
急伸手去摸時,腦後那根金錢鼠尾已經被紅娘子一鏢齊根割斷,敢情剛才阿濟格縮頭的時候,腦後那根鼠尾就往上翹起,正好中鏢,阿濟格見沒了鼠尾,當時就勃然大怒道:「可惡的賤女人,竟敢割去老子鼠尾,老子饒不了你!」
「老孃還怕你不成!?」
阿濟格舞刀直取紅娘子,紅娘子亦催馬相迎,兩人再次殺成一團,就在阿濟格一心想要生擒紅娘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正白旗參領費揚古的聲音:「郡王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費揚古,出什麼事了?」
阿濟格一刀架開紅娘子的長劍,急回頭問了一句。
紅娘子瞅準時機一劍直刺阿濟格咽喉,阿濟格陡聽腦後風聲響,急擰身閃避,卻沒有完全躲過,還是被紅娘子一劍削去了半隻右耳,頃刻間血流如注,阿濟格急伸手捂住右臉,策馬轉身就走。
紅娘子唯恐李巖有失,也不敢追殺,只能任由阿濟格策馬逃走。
阿濟格回頭跑了一百多步,一直退回建奴的大隊騎兵當中,才勒馬回頭,問道:「費揚古,究竟出什麼事了?」
堪堪跟上的費揚古喘息道:「郡王殿下,多明阿的三個牛錄全軍覆沒了!」
「你說什麼!?」阿濟格聞言大吃一驚,失聲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出城地明軍最多也就兩千人。多明阿足足帶去了三個牛錄九百重騎,打不贏已是異數,怎麼可能反過來被南明蠻子殺個全軍覆沒?」
費揚古伸手一指左翼。慘然道:「殿下你看。」
阿濟格急回頭看時,果然看到那隊明軍正高喊著「殺奴」地號子整齊地踏步前進,分明是一副完好無損的樣子,這隊明軍此時距離建奴地大隊騎兵已經很近了,而多明阿三個牛錄的建奴重騎此時卻已經成了滿地殘骸。
「嘶……」阿濟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喃喃低語道,「怎麼會這樣?」
「殿下!」費揚古低聲提醒道,「明軍火器營很快就要截斷我們地退路了!」
「啊。你說什麼?」阿濟格聞言愣了一下,問道,「退路?什麼退路?」
費揚古伸手一指四周喧囂的戰場,凝聲說道:「殿下你看,我軍已經完全深入明軍之中了,現在前方和左右兩翼都是明軍,如果明軍火器營再把我軍身後的缺口堵上的話,我軍就完全陷入明軍的包圍之中了!」
「怕什麼?」阿濟格厲聲道,「不過就是幾萬南明蠻子,想包圍我們兩白旗的八千勇士。他們怕是沒有這麼大地胃口!」
「殿下,兩白旗的勇士已經只剩五千多騎了!」費揚古急道,「換了平常地時候,我們當然不怕這幾萬南明蠻子,可今天我剛剛經過了百餘里地長途行軍,又在剛才血戰了半天,人雖然撐得住,可馬力已經不濟了!」
阿濟格不以為然道:「那又怎麼樣?」
費揚古道:「還有明軍的火器營,竟然能在這麼短地時間內全殲多明阿的三個牛錄,殿下。情形不妙哪,還是趕緊撤吧!」
「胡說!」阿濟格怒道,「本王眼裡從來沒有撤退兩個字,只有進攻。進攻,再進攻!」
「殿下。」費揚古慘然道,「還要進攻啊?」
「進攻,當然要進攻!」阿濟格從身上撕下一塊布袂,把自己受傷的右耳胡亂包紮了一下,然後舞刀大喝道,「傳本王軍令,讓兩白旗的勇士們繼續向前。進攻進攻再進攻。定要從正面擊破這些該死的南明蠻子!」
「喳!」
包括費揚古在內地所有參領,還有佐領轟然應諾。
流賊中軍。
李巖、李虎、荊茂成還有李玄等人全部親眼目睹了官軍火器營和建奴重騎的交鋒。既便是李巖,原本也認為官軍火器營就算能最終獲勝也勢必會傷亡慘重,可最終的結果卻讓他們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官軍火器營不但勝了,而且是完勝,他們幾乎就沒有付出任何傷亡,而起突擊的近千建奴重騎卻全軍覆滅了!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從官軍中投降過來的李玄連連搖頭道,「這個王樸簡直是個天才,他居然能想出這麼個法子,讓火器營的火槍進行連續不斷的射擊,有了這戰術,還有誰能衝到官軍火器營的跟前?」
「是啊。」荊茂成也凝聲說道,「太厲害了,近千建奴騎兵起突擊,竟然沒有一騎能活著衝到官軍火器營跟前……這可是騎兵啊,要是步兵從正面突擊,那得死多少人才能衝到官軍火器營的跟前?」
李玄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攻城戰,不無後怕地說道:「幸好昨天晚上大帥有先見之明,讓荊將軍地老鴉營以弓箭壓制住了官軍的火器營,把他們逼在甕城裡出不來,要不然,我軍真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只有李巖默然不語,不過明軍火器營的戰術以及恐怖的殺傷力卻已經深深地印在了他地腦海裡,從這時候開始,李巖腦子裡就已經有了個想法,有朝一日他也要組建義軍的火器營,並且同樣採用王樸火器營的戰術。
不過,眼下困擾李巖的卻是另外一個疑問,王樸手下既然有如此厲害的火器營,為什麼不在昨天的激戰中派出城外向義軍主動進攻呢?
當時義軍在南門與守軍激戰,王樸完全可以從東門或小東門派出火器營繞襲義軍側後,如此一來,義軍勢必會死傷慘重,一戰而潰也完全是有可能的,但讓人奇怪的是王樸並沒有這麼做。
還有,王樸為什麼又要派出火器營幫助義軍呢?按說義軍和官軍是天生地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義軍遭到建奴地猛攻眼看就要全軍崩潰了,官軍應該高興才是,可王樸為什麼反而要伸出援手呢?
紅娘子策馬靠近了李巖,輕聲問道:「相公,你在想些什麼?」
李巖低聲應道:「我在想,王樸為什麼要幫我們呢?」
「這……」紅娘子蹙緊柳眉想了想,低聲說道,「難道他想投奔義軍?」
「不會。」李巖搖頭道,「王樸是斷然不會投奔義軍的。」
紅娘子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李巖道,「只是一種直覺,直覺告訴我,王樸是絕不會投奔義軍地。」
「既然王樸不想投奔義軍,那他出手相助又是為了什麼呢?」紅娘子苦思片刻終無所得,便沒好氣地說道,「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次王樸都幫了我們義軍大忙,所以上次在濟寧的那筆帳也就一筆勾銷了。」
「大帥!」李巖正和紅娘子竊竊私語時,荊茂成忽然回頭喝道,「情形不妙,建奴的攻勢突然加強了,弟兄們又要頂不住了!」
「咦?」
李巖和紅娘子夫婦急抬頭看時,果然看到義軍將士正在建奴騎兵的衝擊下連連後退,原本已經堪堪穩住的防線再次變得岌岌可危,特別是中路的建奴,在阿濟格的親自率領下攻勢尤其凌厲,老鴉營和孤山營的殘兵可以說是一觸即潰。
李巖的中軍本陣很快就再度暴露在了建奴鐵騎的馬刀之下!
兩白旗剩下的五千多騎兵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建奴精銳,就算已經人困馬乏,就算已經身處重圍,就算兵力上處於絕對的劣勢,卻始終是主動進攻的一方,義軍雖然人多勢眾,卻始終只能苦苦支撐。
「傳令下去。」李巖沉聲喝道,「讓弟兄們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住,一定要堅持到官軍的火器營繞到建奴身後截斷他們的退路,而且,這只是建奴騎兵最後的垂死掙扎,是他們的最後一波進攻了,只要頂過去建奴就完了!」
「是!」
「是!」
「是!」
李巖身後的十數騎親兵紛紛領命而去,把李巖的軍令迅傳遞下去。
「大帥。」李玄大聲道,「這裡就交由末將和荊將軍吧,你還是和夫人趕緊撤往左翼吧。」
「不行。」李巖斷然道,「本帥誓與全軍將士共存亡,絕不後撤半步。」
「相公。」紅娘子上前擋在李巖面前,再回眸望著李巖時,美目裡盡是款款深情,柔聲說道,「奴家絕不會讓建奴傷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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