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紅娘子成了寨主,李巖成了她的押寨相公,而他荊茂成則遠走九邊。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年多,可荊茂成還是無法忘記紅娘子,要他整天面對李巖與紅娘子的卿卿我我,顯然需要勇氣。
紅娘子沒有忸怩作態,落落大方地承認道:「沒錯,小妹這麼做是為了自家相公,可也是為了師兄你。」
荊茂成苦笑道:「師妹,這事師兄得和弟兄們商量商量。」
紅娘子爽快地說道:「好的,那小妹在山下等你,要是弟兄們願意的話師兄你就帶著他們和小妹一起回大營,要是不願意到時候師兄你派個人下山對小妹說一聲就行了,小妹絕不會為難師兄你的。」
大同,王家大院。
趙信、唐勝、張和尚已經從栲栳山趕到了王家大院,刀疤臉和大鬍子也從雷公山大營趕了回來,最近這兩個多月來,趙信、唐勝和張和尚一直帶著兩千四百多號弟兄縮在栲栳山當土匪,大鬍子和刀疤臉卻在雷公山訓練新招募的兩千多家丁。
雷公山上的兩千多家丁是後來招募的,因為有了栲栳山上的兩千多老兵做後盾,手裡又有大把地銀子,王樸儼然已經成了大同一霸,做什麼事也顯得底氣十足,根本不需要再看什麼人地臉色了,招兵買馬自然也用不著偷偷摸摸了。
五人正在偏廳裡聊得起勁時,門外忽然響起了呂六宏亮地聲音:「將軍到!」
大鬍子、刀疤臉、趙信、唐勝還有張和尚刷地站了起來,一個個把腰桿挺得筆直,五雙眼睛更是齊刷刷地往門口望來,門外人影一閃,王樸已經在甄有才、小七和呂六的簇擁下昂然而入。
「卑職等參見將軍。」
五人齊聲見禮。
王樸大步走到主位上,擺了擺手,說道:「都坐吧。」
「謝將軍。」
五人轟然應諾,又刷地坐了下來,王樸和甄有跟著坐了下來,小七和呂六卻往王樸身後一站,就像兩尊門神侍立左右。
王樸的目光落在大鬍子和刀疤臉身上,問道:「新募的家丁訓練得怎麼樣了?」
大鬍子起身應道:「稟將軍,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了,不過這些兔崽子沒上過戰場,哪天真上了戰場免不了要跑肚拉稀。」
王樸想了想,說道:「已經沒有太多地時間了。就讓他們在實戰中繼續訓練吧。這樣,栲栳山上的兩千多老兵立刻拉回雷公山大營,跟兩千多新兵混編,每個百人隊一半新兵一半老兵,每個老兵帶一個新兵,這樣戰鬥力提升比較快。」
「是!」
趙信、唐勝等人刷地起身,轟然應諾。
王樸的那句「在實戰中繼續訓練」讓他們激動不已,看來又要打仗了!要知道期盼戰爭的可不只是他們五個千總,在栲栳山上藏了將近兩個月的老兵們早就盼著再上戰場了,甚至連雷公山上新募不久地新兵蛋子也盼著早點上戰場。
王樸地重金獎勵制度已經開始顯現出威力來了。
這套重金獎勵制度有個特點。平時開的餉銀很少。基本上跟邊軍差不多。只有打了勝仗才會下豐厚地賞銀,對於戰死地將士,不管是打了勝仗還是打了敗仗,都給予同樣規格的撫卹金。
如果是有重大貢獻或特別英勇表現地陣亡將士。撫卹金的金額更是高得足以讓人瘋狂,比如跟隨大鬍子戰死在遼東的那五十名弟兄,撫卹金高達每人兩千銀紋銀。兩千兩紋銀是個什麼概念?按當時的物價足夠購買一百多畝地當個小地主了!
所以,別的軍隊裡地士兵只想得過且過混日子,可王樸手下地兵卻一個個全都想著打仗,只有打了勝仗才有豐厚地賞銀,才能財,就算不幸戰死了。也還有一筆豐厚的撫卹金。至少能讓自己的家人過上一段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王樸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落座。接著說道:「上回地事情已經過去了,往後大夥再用不著偷偷摸摸了,不過為了不讓這些精力過剩的傢伙在外面惹是生非,今後每天的訓練科目必須再加一樣,全副武裝二十里長途急行軍!」
「啊?」大鬍子吃聲道,「每天跑二十里?」
「怎麼?」王樸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少了?」
「沒,沒有。」大鬍子趕緊搖頭,「不少,不少了。」
「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王樸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你們五個千總不能搞特殊化,你們一樣得跑,而且必須起好帶頭作用。」
「啊?」
「這?」
趙信、唐勝、張和尚、大鬍子、刀疤臉五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敢提出異議,既然將軍都這麼說了,那還有什麼好爭辯的?跑他孃的便是了,可一想到每天要跑二十里,一個個臉上就全都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米脂,李巖行帳。
李虎正在帳中向李巖彙報軍情,李虎是李巖的族弟,李巖是個瘦弱無力的白面書生,可李虎卻人如其名,長得粗獷驃悍,而且從少林寺學了一身功夫,是員難得地悍將,李虎對李巖素來忠心耿耿,李巖也把李虎視為心腹。
李虎說地是關於馬守應他們瓜分壯丁的事情。
「大哥,老回回他們五個太過分了,所有地壯丁都編入了他們革左五營,卻把一些老弱病殘扔給我們,這不是明擺著拉山頭嗎?他們眼裡還有沒有大哥?當初出兵之前闖王都已經說清楚了,大哥你才是主將,他們五個只是副將,大哥,你不能再手軟了。」
「二弟,你說的情況大哥知道了。」李巖語氣沉重地說道,「馬守應他們是不應該這麼做,可他們畢竟是起義軍的老人了,要是就這樣把他們殺了,闖王那裡不好交待,在義軍弟兄們面前也無法交待呀,更重要的是,我們自相殘殺只能讓大明官軍白白撿便宜,這種親痛仇快的事情我們絕不能做。」
「可是大哥……」李虎急道,「你再不好好捋捋他們,他們就會騎到你頭上來了。」
「諒他們還沒這個膽。」李巖儒雅的俊臉上忽然掠過一絲淡淡的煞氣,低聲說道,「二弟,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你回去後千萬不要對別人說起,總之這事大哥心裡有數了。大哥知道該怎麼做。」
虎恭聲應道。「那大哥要是沒什麼吩咐,小弟就先告辭了。」
「去吧。」李巖說罷,忍不住又叮囑道,「別忘了約束好弟兄們,千萬別和革左五營的人鬧起衝突。」
「哎。」
李虎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李虎剛剛離去沒多久,紅娘子火辣辣的身影就閃進了行帳,衝著李巖喜孜孜地說道:「相公,你猜奴家今天去哪裡了,又遇著誰了?」
「還說呢。」李巖撇了撇嘴。沒好氣道。「一整天都沒見著人影。」
李巖說的雖然是埋怨的話。可紅娘子卻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濃濃地關切之意,芳心裡頓時就像灌了蜜一般,甜膩地不行,便一頭撞進了李巖懷裡。扭著小腰撒嬌道:「相公,奴家不是見你勞累,想獵幾隻山雞給你燉雞湯喝麼?」
李巖畢竟是正兒八經的儒生,雖說和紅娘子已經是夫妻了,可還是吃不消紅娘子這般火辣辣的打情罵俏,便乾咳兩聲扭開頭去,一本正經地提醒道:「娘子,這裡是義軍大營。別讓弟兄們瞧見了笑話。」
「誰愛笑話誰就笑話去。」紅娘子不高興道。「夫妻人倫礙著誰了?」
紅娘子嘴上雖然這樣說,可人卻還是離開了李巖的懷抱。只不過一張紅豔豔的小嘴已經撅得老高,幾乎能掛半斤油了。
巖乾咳一聲,問道,「娘子你剛才說遇著誰了?」
紅娘子一扭腰肢,不依道:「不說。」
李巖皺眉道:「娘子,別鬧。」
紅娘子委委屈屈地說道:「奴家遇見荊師兄了。」
「荊師兄?」李巖愕然,「你是說荊茂成?」
娘子點了點頭,說道,「荊師兄離開河南之後就來九邊投軍,結果遭人迫害就到了附近的老鴉山落草,兩年多時間裡網羅了五百多號弟兄,現在奴家已經把他們全都帶來了,他們要投奔義軍。」
「真的?」李巖聞言大喜道,「這可真是太好了,荊師兄既然已經在老鴉山當了兩年多的山大王,那他一定認識許多道上的朋友,對陝西、山西的情形應該有比較全面地瞭解,正好可以幫我們想想辦法,看看能從哪裡搞到義軍急需地糧食。」
李巖雖然是個文弱書生,卻從骨子裡透著泱泱大氣,荊茂成和紅娘子地事他全知道,可他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對荊茂成有什麼看法,更不會因為是紅娘子說服了荊茂成來投軍,而對紅娘子產生誤會。
「嗯,荊師兄一定知道哪裡可以搞到糧食。」
紅娘子歡喜得連連點頭,自從兩人結為夫婦以來,只要李巖高興她就高興,今天看到李巖這麼高興,紅娘子更是從臉上一直歡喜到了心坎裡。
巖急道,「娘子,快帶我去迎接荊師兄。」
紅娘子帶著李巖來到轅門外時,荊茂成和手下五百多號土匪正在安靜地等待。
李巖會親自迎出轅門外,這讓荊茂成感到很意外,原本他以為會因為他的到來而讓李巖感到不愉快,他甚至已經做好了不受歡迎的心理準備,可結果卻正好相反,李巖對他的到來表現出了極大地歡迎。
這件事讓荊茂成對李巖有了全新的認識,看來李巖不僅僅只是長了一張討女人喜歡的小白臉,這個人應該還是有些本事的,要不然闖王李自成也不會派他到陝西來獨擋一面。
當下兩人敘過禮,李巖以師兄尊稱荊茂成,把他迎進了大帳,又讓李虎妥善安置荊茂成手下的五百多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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