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陝西民變

不過當魏大本第三次看到王樸時,臉上卻不由掠過了一絲莫名的焦慮,王樸地病情似乎比前兩次見面的時候更重了,這倒不是說魏大本有多少關心王樸的生死,主要是因為這封公文還沒有當面交割,魏大本就交不了差。

雖說王樸是武將,從文官武將的體系上來說不歸魏大本管,可王樸眼下的身份是丁憂在家的大明駙馬,不是什麼京營提督,而魏大本又是大同府的知府,所以催促王樸起程這件事還是得落在他魏大本的頭上。

「駙馬爺?」魏大本走到坑前,輕聲喚道,「駙馬爺?下官魏大本看你來了。」

「啊?哦嗯……」王樸睜開了酸澀地雙眼,擠下兩坨黃濁地眼屎,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是張公公啊?」

魏大本神色慘然,心忖駙馬爺連他是誰都認不出來了,看來是真地病入膏肓了,便回頭跟陳圓圓說道:「夫人,本官給駙馬爺請了山西最好的名醫柳葉子。您看是不是現在就讓柳神醫給駙馬爺診一診脈?」

陳圓圓抹了把眼淚,向柳葉子襝衽一禮,悲悲切切地說道:「那就有勞柳神醫了。」

「不敢。」

年過五旬的神醫柳葉子抱拳回了禮,然後走到坑前坐了下來,把隨身攜帶的藥箱在坑几上放下了,陳圓圓趕緊上前把王樸地右手從被窩裡移了出來,柳葉子牽過王樸的右手。伸出食、中、無名三根手指頭輕輕按在王樸手腕上,開始診起脈象來。

不到片刻功夫,神醫柳葉子的臉色就變了。

魏大本緊張地問道:「柳神醫,駙馬爺的病情怎麼樣?」

柳葉子鬆開手,說道:「魏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魏大本向陳圓圓告了罪,陪著柳神醫出了暖閣。才低聲問道:「柳神醫,駙馬爺的病情究竟怎麼樣?」

柳神醫嘆了口氣,說道:「魏大人,老夫實在是診斷不出駙馬爺得的是什麼病。」

「啊?」魏大本吃驚道,「連您也不知道駙馬爺得的是什麼病?」

柳神醫點了點頭,說道:「駙馬爺地脈息時沉時浮,時遲時數,時虛時實,時斷時續。老夫行醫四十餘載,還從未遇到過如此古怪的脈象,駙馬爺的臉色黃中泛青,舌笞黃厚不淨,口氣惡臭燻人,指甲也是青中帶紫,凡此種種似乎表明駙馬爺生命之火將盡,可老夫聽其言、觀其行。卻又覺得他的生命力仍舊旺盛,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這……」魏大本為難道。「這讓本官如何上奏?」

魏大本的確很為難,因為王樸是當今駙馬爺,這事牽扯到長平公主,還牽扯到皇帝的顏面問題,就算駙馬爺真得了什麼病,有些話也是不能亂說的,搞不好就會在不經意間得罪了某些人,自己地仕途前程沒準稀裡糊塗就完了。

魏大本斟酌再三。只得又上了一道奏本:「駙馬爺再染小恙。不良於行。」

王樸暖閣。

等魏大本和柳葉子走了,王樸才從坑上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連聲叫道:「嫩娘,快去打水,快點打水來。」

「將軍,小婢早就給你備好了。」嫩娘說著就把早就準備好的漱口水遞到了王樸面前,王樸一把接過就倒進了嘴裡,咕嚕咕嚕漱起口來,嫩娘靠得近也聞到了一股燻人的惡臭,不由得皺了皺可愛的俏鼻,嬌聲問道,「將軍,李老爹往你嘴裡灑的是什麼東西呀?氣味怎麼這麼難聞?」

「誰知道?」王樸連漱了三遍,才感到嘴巴里好受了些,沒好氣道,「真是臭死了。」

陳圓圓親自端著一盆水放到王樸面前,把毛巾放到熱水裡濡溼擰乾,柔聲說道:「相公,你把臉也擦一擦吧,這副樣子瞧著怪嚇人的。」

樸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嘿聲說道,「也不知道李老爹這些把戲能不能瞞過那個什麼柳神醫,但願不要露餡才好。」

陳圓圓道:「李老爹可是大明神醫李時珍的後人,醫術高明著呢,那個什麼柳神醫怎麼可能看得穿李老爹的手段?」

「啥?」王樸愕然道,「李老爹是李時珍的後人,我怎麼不知道?」

陳圓圓嫣然一笑,柔聲說道:「李老爹可不是個愛虛名地人,相公你又沒問他當然就懶得說了,奴家也是無意中看到他的一本醫書上寫著李時珍三個字,才知道李老爹原來就是名醫李時珍的後人。」

「難怪。」王樸咋舌道,「難怪李老爹連那娘們的病都能治好。」

王樸說的自然就是皇太極的寵妃,宸妃海蘭珠了,王樸帶兵打進盛京的時候,海蘭珠就已經病入膏肓,眼看沒幾天好活了,可李老爹愣是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當時李老爹說是因為騎馬震散了她胸中積鬱的氣血,現在看來事情卻不是那麼簡單,分明是李老爹以高地醫術救活了海蘭珠。

一想到海蘭珠,王樸眼前就浮起了她姣好的臉蛋還有窈窕豐滿的身段,要說海蘭珠也是個傾城傾國地大美人,比起陳圓圓也不遜色多少。只可惜在濟寧的時候讓那兩個女刺客給救走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因為李老爹,王樸想起了海蘭珠,因為海蘭珠王樸又想起了在濟寧遇上的兩個女刺客,他地眼前彷彿又出現了她們窈窕健美的身姿,王樸卻不知道,那兩個女刺客之一的紅娘子這會已經跟著李巖打到了米脂。

米脂是延安府北邊的一個縣。李自成和張獻忠都是米脂人,綽號八大王的張獻忠就是在米脂縣舉地造反大旗,李自成雖然是米脂人,卻是跟著高迎祥在金縣造地反,還有鼎鼎大名地「無定河」,就從米脂縣城旁邊流過。

李巖、紅娘子夫婦率兩千杞縣子弟兵還有馬守應、賀一龍、賀錦、劉希堯、藺養成率領地三千精兵從郟縣出,僅僅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打到了米脂。沿途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截,可以說是兵不血刃就殺回了流賊的老家。

事實上,沿途各州各府、各衛各所就是想攔截也是有心無力了,經過這麼多年的戰亂,大明朝的國力、兵力差不多已經消耗殆盡,朱明王朝在長江以北的統治事實上已經陷入崩潰地邊緣,之所以還在苟延殘喘完全是一個龐大王朝的慣性使然。

就說陝西三邊的延綏、甘肅、寧夏三鎮,各衛所的總兵力全部加在一塊也已經不足五萬人了,以兵部侍郎銜出任陝西三邊總督的傅宗龍東拼西湊。再集結了賀人龍、猛如虎、左良玉的三部精兵,才勉強湊起了八萬軍隊。

當傅宗龍領著好不容易才拼湊起來的八萬大軍東出潼關,準備配合洪承疇圍剿河南的李自成時,後方的陝西三邊就難免變得空虛,李巖和馬守應等人就是在這樣地情形之下,一路勢如破竹打回了陝西,又輕而易舉地攻佔了米脂縣城。

對於李巖所部的行動,傅宗龍其實是知道的。

早就有細作回報。有小股流賊從孟縣一帶北渡黃河,正往西北方向流竄,可傅宗龍並未把這小股流賊放在心上。只是嚴令沿途的各州各府、各衛所加強防衛、嚴加阻攔,卻並未派出大軍進行圍追堵截,傅宗龍甚至沒有把這件事向洪承疇和京師做任何稟報。

傅宗龍的大意最終釀成了大患!

為了圍剿河南的李自成,崇禎帝總共調集了洪承疇、傅宗龍、馬士英三路軍隊共二十餘萬大軍,所謂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這二十萬官軍調集起來,光是吃飯就是個大問題,還有將士們的軍餉更是個天文數字。可大明朝的國庫早已經空了。內帑也已經消耗殆盡,崇禎帝已經根本拿不出一粒軍糧。一兩紋銀了!

怎麼辦?

沒辦法,崇禎帝只能下令讓洪承疇、傅宗龍、馬士英自籌糧餉!馬士英背靠江南,有江南稅賦做後盾,糧餉不是問題,洪承疇也可以通過運河截奪漕糧,餉銀也能從江南稅銀中截留一部份,可傅宗龍就不行了!

傅宗龍怎麼辦?沒辦法,只能加重陝西省地稅賦,把重擔壓到老百姓頭上去!

傅宗龍治下的陝西省本來就很窮,又連續遭受了三年的大旱,各府各縣地老百姓本來就已經開始啃樹皮,挖草根了,今年冬天又遭受了一場罕見的大雪,一些黑心商人和富戶又趁機囤積糧食,哄抬糧價,百姓們又餓又冷,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官府非但不派糧賑災,卻反而加重了稅賦!

這一來,陝西百姓是真的沒了活路,這就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李巖的軍隊恰好又在這個時候殺回了陝西,就好比是一顆火星投進了乾柴堆裡,造反的熊熊大火霎時就燃遍了陝西全省!

起義軍殺回米脂的訊息一經傳開,陝西的延安府、慶陽府、平涼府就都反了,走投無路地貧苦百姓紛紛揭竿而起,他們衝擊官府,棒殺士豪劣豪紳,先大肆鬨搶一番,然後扶老攜幼前來米脂投奔李巖地義軍,僅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李巖地起義軍就從五千人壯大到了幾萬人,而且仍以每天幾千人的度在壯大!

等傅宗龍現後院起火,意識到大事不妙地時候,李巖氣候已成,山西、陝西已經成了星火燎原之勢,傅宗龍想控制也控制不住了!

大同,王家大院。

轉眼間時間已經來到了崇禎十五年的四月初。王樸裝病都已經裝了快一個月了。

這段時間王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著實在家裡好好陪了陳圓圓一陣子,陳圓圓也難得地享受了一段幸福旖旎的時光,這天剛剛吃罷午飯,嫩娘就找了個由頭出去了,識趣地把獨處的幸福時光留給了王樸和陳圓圓。

這會王樸正給陳圓圓講笑話呢。

王樸說道:「有位男子在沙漠裡迷了路。瀕臨死亡之際忽然看見一位漂亮的仙女正向他緩緩走來,那位男子便高喊仙女救救我吧,我已經三天沒有喝水了,仙女想了想,說道你等一會,過了一會,仙女就端著一杯草黴汁來到男子面前,男子喝完意猶未盡道我還想再喝一杯,漂亮的仙女嘆了口氣。說道沒了,要等下個月了。」

陳圓圓不解道:「奇怪,為什麼要等下個月呢?」

王樸壞笑道:「因為那漂亮仙女一個月才來一次那個呀。」

「啊!?」陳圓圓頓時會過意來,一頭撞入王樸懷裡,小手擂鼓似地輕輕敲打在王樸強壯的胸脯上,嗔道,「爺你壞死了。」

看著陳圓圓輕嗔薄怒、嫵媚無限地嬌俏模樣,王樸再按捺不住。輕輕捉住陳圓圓的小手把她豐盈的嬌軀緊緊摟入了懷裡,不知道是王樸摟得緊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陳圓圓的呼吸明顯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王樸的雙手在陳圓圓的嬌軀摸索了一陣。便撩起她地羅裳去解她的腰帶,解完了腰帶又伸手摸進了她的褻褲裡,觸手一片溼熱滑膩,陳圓圓其實早已經春潮氾濫了,可她還是輕輕摁住了王樸雙手,嬌喘吁吁地說道:「爺,不要。」

王樸喘息道:「為什麼不要?」

陳圓圓道:「李老爹說,有了身孕就不能再那個了。」

「別聽那老頭胡說八道。」王樸喘息道。「都已經三個多月了。沒事了。」

「爺,奴家聽你的。」

陳圓圓嚶嚀一聲。往後躺倒在柔軟的羊毛毯上,王樸以雙肘支在坑上,又伸手輕輕撫住陳圓圓的嬌靨,就那樣深情地凝視著陳圓圓,陳圓圓也深情地回望著王樸,王樸把自己強壯的身軀慢慢地壓到了陳圓圓柔軟的嬌軀上……

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帝是個罕見的工作狂,只要是各地官員送來地奏報,事無具體他都要親自過目,當天的奏報當天批覆,絕不拖到第二天才做出批覆,這天崇禎帝剛剛批完最後一本奏報,正準備就寢時,陝西巡撫陳純德的八百里加急塘報就送到了崇禎帝的御案前。

如果是普通的奏報,王承恩為了照顧崇禎帝的龍體,有時候也還敢壓一壓,可八百里加急塘報是什麼概念?只有異族大舉入侵,百姓大舉造反或藩王起兵等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才夠得上八百里加急的資格,這樣地事情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它壓下?

崇禎帝以異常急切的心情拆開陳純德地塘報,匆匆閱罷之後勃然大怒道:「傅宗龍無能!傅宗龍誤國!傅宗龍可誅!」

說罷,崇禎帝就把塘報重重摜在地上。

王承恩一聲不吭地上前撿了起來,匆匆瞄了幾眼臉色也變了,卻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塘報疊起,又在御案上放好了。

崇禎帝在大殿裡急地踱起步來,餘怒未消道:「朕把倘大的陝西交給了他,把事關大明安危的陝西三邊交給了他,就是希望他能固本安民,替朕把陝西的百姓安撫好,替朕看好大明的西北大門,可結果呢?」

說著崇禎帝又開始憤怒地咆哮起來:「結果到任還不到兩個月,就把陝西三邊搞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延安、西安、平涼各府紛紛爆民變,傅宗龍辜負了朕對他的厚望,他必須要為陝西的民變負責!」

「萬歲爺。」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勸道,「傅宗龍無能,他也應該為陝西的民變負責,萬歲爺可以立刻派出錦衣衛把他檻押京師問罪,可陝西地民變不能等閒視之,必須派得力干將前往彈壓哪。」

「可是該派誰去呢?」崇禎帝慘然道,「滿朝文武就沒一個能擔此重傷地,可嘆泱泱大明、億兆百姓,卻沒幾個能替朕分憂的能臣,唉,要是能再多兩個洪承疇就好了,朕也不致於顧此失彼,按下葫蘆卻起了瓢……」

王承恩小聲說道:「萬歲爺,說到彈壓山陝民變地人選,其實倒是有一個。」

「哦?」崇禎帝問道,「這個人是誰?」承恩提醒道:「駙馬爺眼下不是還在大同麼?萬歲爺何不下一道旨意,令駙馬爺暫領大同總兵銜,率大同鎮官軍鎮壓陝西民變,以駙馬爺的能征善戰,奴婢以為陝西民變可以在短時間內得到控制。」

「你是說王樸?」

崇禎帝的眉頭霎時蹙緊了,按說王樸早該在半個月前就該起程返回京師了,可他卻拖到現在遲遲沒有動身,大同知府魏大本上了道奏摺,說王樸偶染風寒,不良於行,沒辦法在近期動身,可崇禎帝卻根本不信,他始終覺得王樸是故意拖著不肯返回京師。

崇禎帝不能不想,王樸為什麼不肯返回京師?王樸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萬歲爺,眼下也只有駙馬爺才能鎮得住陝西的局面了。」

王承恩說這話卻不是因為收了王樸的巨銀賄賂,更不是有意要替王樸說話,他說的都是真心話,而且是站在崇禎帝的立場上考慮的,眼下除了王樸,的確沒有別人能彈壓住陝西的民變了。

憑心而論,崇禎帝真的不願意讓王樸再留在大同鎮帶兵。

可現在陝西的民變愈演愈烈,陳純德在八百里加急塘報裡都說了,如果朝廷再不派譴精兵良將前往鎮壓,陝西省的局勢很可能徹底失控,更讓崇禎帝擔心的是,陝西一旦失控,鄰近的山西省勢必也無法倖免!如果山西、陝西的局勢失控,再加上被李自成所盤踞的河南,流賊大軍就擁有了三個省的地盤,勢力範圍將得到極大的擴張,大明在長江以北的統治甚至有土崩瓦解的危險,正所謂兩相權衡取其輕,為了保住山、陝兩省,崇禎帝也只能暫時放下對王樸的猜忌,讓他以駙馬都尉的身份暫領大同總兵銜了。

「好吧。」崇禎帝悠悠嘆了口氣,對王承恩說道,「你即刻回司禮監擬旨,讓王樸以駙馬都尉暫領大同總兵銜,率軍鎮壓山、陝民變。」

「奴婢遵旨。」

王承恩答應一聲,領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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