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千錘百煉

張和尚道:「卑職不該為了給黑虎報仇而去找科爾沁人拼命,要不是因為卑職也不會有上午這場惡戰。這麼多弟兄也不會白白送了性命!」

「不對。」王樸搖頭道,「看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這……」張和尚不解道,「難道卑職說錯了?」

「當然錯了!」王樸朗聲道,「男子漢大丈夫。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的好兄弟黑虎死了,這仇當然要報,這沒錯!」

張和尚撓了撓光頭,問道:「那卑職就不明白了。」

王樸道:「和尚,你錯就錯在不該把黑虎當成你一個人地兄弟,你始終沒有記住本將軍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們這支軍隊是個集體,這支軍隊裡的所有人都是好兄弟。所以,給黑虎報仇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你手下那七百弟兄的事,而是我們所有人的事,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張和尚仔細想了想,先點頭接著馬上又搖頭,他似乎有些想明白了,可仔細一想腦子裡卻又是一團漿糊。

「你就在這裡好好想吧,沒想明白不準出這帳蓬,也不準吃飯!」

王樸摞下這句話。就披上虎皮大氅轉身出了帳蓬。

張和尚雖然只是個粗人。也不識幾個大字,可王樸知道他身上有兩樣過人的特質。一樣是心狠手辣,一樣是堅忍不拔!作為一支軍隊的主帥,沒有人不喜歡這樣的部下!有了這樣的部下,你就可以放心地把最難打地惡仗交給他,也可以把最黑暗的事情交給他去做!

但張和尚身上也有個缺點,那就是我行我素!

雖然現在張和尚已經成了王樸的部下,看上去也對王樸恭敬有加、言聽計從,可一到了要命的時候,張和尚就會原形畢露,自作主張!這是王樸絕對不能容忍地,所以他要趁機敲打一下張和尚,把「我們這支軍隊」這個概念強行灌入他的腦子裡。

一旦「我們這支軍隊」這個概念在張和尚的腦子裡生了根,遇到事情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就會是「我們」而不是「我」,至於「我們這支軍隊」,其實就是王樸的軍隊,當張和尚在腦子裡植入這個概念的時候,也意味著他已經完全效忠於王樸了!

從此以後,王樸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讓他往東他就絕不會往西,甚至讓他去砍掉崇禎帝的腦袋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帳外,九死餘生的一千七百多將士正圍坐在幾十堆熊熊燃燒的篝火邊,一邊大塊啃著羊肉一邊高聲談笑,這些都是老兵了,早就見慣了戰場上地血雨腥風,生和死就跟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

生死弟兄戰死了,誰的心裡都不好受,可他們更明白一個道理,哭天搶地抹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要想替戰死地弟兄報仇,就一定要吃好睡好休息好,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笑就笑,只等上了戰場,再把所有的仇恨統統洩到敵人頭上。

當王樸在呂六和十數名親兵的簇擁下出現時,正在休息的將士們紛紛站起身來,用熱烈的眼神歡迎王樸的到來。今天這一場惡仗讓所有的將士都對王樸有了全新的認識,想想當時戰場上地形勢是多少地惡劣,王樸身為駙馬爺,當今的皇親國戚,卻一次又一次地帶著弟兄們殺回亂軍之中,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救出被困地弟兄!

王樸為了救大鬍子抗旨劫法場地事。他們只是聽說,誰也沒有親眼看到,可是今天。王樸為了救被困的弟兄三次帶兵殺入重圍,卻是他們親身經歷了的!所以,他們崇拜王樸,他們打心眼裡願意給王樸當兵,賣命!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先歡呼了一聲:「將軍!」

緊接著,所有的將士都開始歡呼起來。

「將軍!」

「將軍!」

「將軍!」

紛亂不堪的歡呼聲很快就匯聚成整齊的呼聲,巨大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宵。

迎上三軍將士灼熱的眼神,王樸心裡同樣感受慨萬千。有什麼樣的付出就會有什麼樣的回報,從一開始王樸就真真正正地把自己當成這支軍隊地一員,把自己當成全體將士的好兄弟,今天。他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

嚴明的紀律已經打上烙印,鐵血地軍魂已經鑄就雛形,可這些並不是最讓王樸感到高興的,最讓王樸感到高興的是,這些將士終於真真正正地把他當成了他們的好兄弟,真真正正地把他當成了他們的唯一統帥!

王樸霍然舉手,將士們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便嘎然而止。

王樸伸出舌頭舔了舔被北風吹得有些乾裂的嘴唇,大聲說道:「弟兄們,有句話本將軍一定要對你們講,蒙古騎兵夠厲害。幾百年前就天下無敵,光是被他們滅掉的國家就有好幾百個。可那又怎麼樣?」

「就在今天,就在這裡,一萬多蒙古騎兵卻沒能攔住我們兩千人,還讓我們殺了個三進三出,只要我們願意,我們還能殺他個七進七出,當年的常山趙子龍也不過如此啊!在我們面前,蒙古騎兵再厲害也只是個屁!」

「哈哈哈……」

王樸話音方落。將士們便轟然大笑起來。

等將士們的笑聲停息下來。王樸又接著說道:「弟兄們,我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地軍隊。我們是真正的爺們!純爺們!」

聽了王樸慷慨激昂地話語,將士們一個個都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不是假話,今天這一仗真的讓這些老兵們感到自豪,那可是一萬多蒙古騎兵啊,不是一萬頭任人宰割的豬!可他們愣是在這一萬多蒙古騎兵中趟了三個來回,三進三出啊,蒙古人愣是沒能把他們吃掉,他們愣是殺出一條血路活著回來了!

今天這一戰之後,這些老兵的信心爆棚,他們眼裡再沒有蒙古騎兵,正如王樸剛才說的,從今以後,蒙古騎兵在他們面前就是個屁,甚至連屁都不是!現在他們心理上的對手只有一個,那就是建奴!

不過這些老兵們相信,總有一天建奴也會被他們踩在腳下!

都說信心是千錘百煉砸出來的,可今天這一場惡戰至少頂得上三百錘,而王樸地這番話也至少及得上一百錘!

「弟兄們。」王樸最後說道,「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養路了精神我們就殺回家!」

本來,王樸是打算今天一早就突圍地,可張和尚的擅自行動打亂了他地計劃,眼下弟兄們剛剛經過大半天的拼殺,體力上已經嚴重透支了,還有許多弟兄受了傷要包紮,沒辦法,只能再休息一晚,等明天再突圍了。

不過,王樸並不後悔打這一仗。

今天這一場硬碰硬的惡仗讓王樸對手下這支軍隊有了更多的信心,這麼多科爾沁騎兵都沒能攔住兩千多明軍騎兵,王樸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明天他們也可以輕鬆擺脫科爾沁人的阻攔從容返回大同。

不過,王樸顯然是太樂觀了,他沒有想到另一支更加龐大的科爾沁騎兵正晝夜兼程趕來三不剌川汗廷,等第二天天亮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次日清晨,王樸被一陣刺耳的「喀吱」聲給驚醒,沒等他起來,緊閉的帳簾就被人掀了開來。刺眼的強光霎時透過帳簾刺了進來,刺得王樸兩眼生痛,王樸趕緊閉上雙眼。皺眉問彎腰進帳的呂六道:「六兒,外面為什麼這麼亮?」

「將軍,下雪了!」呂六呵了口氣,跺了跺腳,接著說道,「好大的雪,足有齊膝深呢!」

「啥,你說啥?」

王樸心下一驚,急翻身坐起。

「怎麼了?」呂六有些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小聲應道。「小人是說,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壞了!這該死地賊老天!」

王樸恨恨地咒罵了一句,急忙披上虎皮大氅鑽出了帳蓬。先閉著眼適應了一下外面刺眼的光線,然後猛地眼開眼來,極目所見盡是白茫茫一片,除了灰濛濛的天空,就只剩下白茫茫地大地了,除了灰白兩色,天地之間竟然再找不出另外一種顏色!

呂六從身後跟著鑽出了帳蓬,小聲說道:「將軍,小人沒說錯吧?」

樸嘆息道,「這下麻煩大了。」

呂六小聲問道:「將軍。怎麼了?」

王樸苦笑道:「這賊老天可真會添亂,早不下雪晚不下雪。偏偏在這個時候下了一場大大的雪,這下真有大麻煩了。」「將軍,卑職想明白了!」王樸正搖頭不止時,帳蓬裡又鑽出了張和尚,這廝昨晚上空著肚子坐了整整一晚,到現在終於想明白了,大呼小叫著衝出了帳蓬,衝到王樸跟前大叫道。「將軍。卑職想明白了。」

「和尚。」王樸沒好氣道,「你想明白什麼了?」

張和尚道:「想明白卑職錯在哪裡了。卑職不應該只帶著以前的老弟兄去報仇,卑職應該先向將軍稟報,然後讓將軍帶著我們所有的弟兄去給黑虎他們報仇!將軍,您昨天跟卑職說的那番話,是不是這個意思……咦,什麼聲音?」

張和尚說著忽然又說了句莫明其妙的話,然後側耳聆聽起來。

王樸皺眉道:「什麼什麼聲音?」

張和尚凝神聆聽了一會,突然大叫起來:「騎兵,好多騎兵!」

「騎兵?」王樸心頭一跳,問道,「在哪?」

張和尚霍然轉頭,手指西北方向沉聲說道:「那邊!」

王樸順著張和尚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只見天地渾然的灰白色中間果然出現了一條淡淡的黑線,王樸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條黑線正在緩慢地蠕動,不到片刻功夫,那條黑線就已經變粗了許多。

毫無疑問,那不是什麼黑線,而是一大群騎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刀疤臉、大鬍子、唐勝還有趙信已經來到了王樸身後,大鬍子曾經在草原上當過多年的馬賊,對草原上地一切最為熟悉,當時就凝聲說道:「至少有兩萬蒙古騎兵,距離三十里,行軍方向就是我們這裡!」

刀疤臉、唐勝還有趙信等人的表情霎時變得凝重起來。

兩萬蒙古騎兵和對面的幾千科爾沁騎兵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那不僅僅只是近十倍兵力地差距,還有對兩軍將士心理上的巨大影響,在真實的戰場上,反映出來的兵力差距甚至有可能過二十倍!

更糟糕的是昨天晚上降下的這場大雪,將會嚴重遲滯行軍的度,在齊膝深的積雪裡,戰馬也根本跑不了多快,王樸要是現在下令突圍,最後只怕一個人也別想活著回到大同,在路上,他們就會被蒙古人追上,逐一射殺!

「傳令……」王樸吸了口氣,沉聲喝道,「全軍先退到山上紮營!」

「是!」

刀疤臉、大鬍子、唐勝、趙信還有張和尚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搶在大隊蒙古騎兵趕到之前,王樸就帶著大軍撤到了山上,又令大鬍子派兩百火槍隊守住了南邊的山口,再把從科爾沁人手中繳獲的那兩尊臼炮也拉了出來。

既然突圍已經變得不再可能,那現在就只能先退到山上再說了,在山上至少可以憑藉有利地地形阻擋蒙古人的進攻,有大鬍子地一千火槍隊在,再加上那兩門臼炮,蒙古人要想打上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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