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死保王樸

王錫兗道:「閣老,萬歲爺已經準了劉宗周、李邦華他們的奏本,王樸被判了磔刑,明日午時就要被押往菜市口處死了,另外,陳新甲看樣子也要跟著倒霉了。」

龔鼎孽道:「下官聽到風聲,劉周宗、李邦華這些清流揪住王樸是陳新甲舉薦的親信這點大做文章,羅列了所謂的八大罪狀,要在明日早朝參倒陳新甲!依下官看,這次陳新甲怕是難逃一劫了。」

「不。」周延儒不以為然道,「你們太高看那幫清流了,他們是左右不了萬歲的。」

龔鼎孽道:「閣老的意思是?」

周延儒道:「依老夫看,這場風波已經過去了!三堂會審已經有了定論,大鬍子完全是受了趙物竹的誣陷,這麼一來王樸先抗旨再劫法場的舉動就是事出有因,於情於理也算是說得過去了,明日早朝,你們與老夫聯名上奏,請求萬歲爺赦免王樸一切之罪責!」

「啊?」

「可王樸已經被萬歲爺判了磔刑!」

「閣老,在這個時候聯名上奏,那不是和萬歲爺做對嗎?」

王錫兗、龔鼎孽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周延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周延儒微笑道:「萬歲若是押著王樸不發落,老夫還真不敢妄下結論,可現在王樸已經被判了刑,並且還是最殘酷的磔刑,老夫卻敢斷言,萬歲爺分明是在暗示我們這些臣子,他要讓步了,讓我們明日早朝死保王樸啊!」

「哦,原來如此。」

「對啊,王樸就算該殺也不該判磔刑啊,原來這裡面大有文章啊!」

「不愧是閣老,眼光就是獨到啊!」

「我們聯名上奏力保王樸,不但迎合了萬歲爺的真實用心,還能趁機示好王樸和陳新甲兩人,可以說是一舉兩得啊。」

王錫兗,龔鼎孽等門生故吏對周延儒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崇禎帝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會事先留好退路,說好聽點是城府深沉,說難聽點就是時刻準備把責任推到臣子身上,所以臣子們在揣摩他的心思時必須時刻擔著小心,萬一體會錯了聖意,後果將是十分嚴重的。

在揣摩聖意這方面,周延儒無疑是個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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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崇禎帝終於批完了最後一本奏章,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問侍立在御案邊的王承恩道:「承恩哪。」

王承恩趕緊彎腰應道:「奴婢在。」

「現在幾更天了?」

「回萬歲,已經四更天了。」

「四更了?」崇禎帝看了看殿外黑漆漆的夜色,頗有些落寞地說道,「四更了,又是新的一天了。」

王承恩沒敢應聲,他知道萬歲爺現在在想些什麼。

現在已經是四更天了,再過四個時辰就是午時了,到了午時三刻,大同總兵王樸就該和建奴奴酋皇太極一起押赴菜市口處死了!

「承恩哪。」崇禎帝忽然問道,「有句話你要如實回答朕。」

王承恩恭聲應道:「奴婢遵旨,奴婢一定如實回答。」

崇禎帝悠然問道:「王樸這件事,朕是不是做錯了?」

王承恩搖頭道:「萬歲爺沒有做錯。」

崇禎又問道:「這麼說是王樸錯了?」

王承恩道:「萬歲,王樸也沒錯。」

崇禎帝佯裝不解道:「這朕就不明白了,朕和王樸中間總該有個人是錯的,要不然也不會鬧成現在這樣?」

王承恩道:「萬歲要逼王樸休妻再娶,是從帝皇的立場去考慮問題,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所以沒有錯,而王樸不願休妻再娶,則是從一個丈夫的立場去考慮問題,他不願拋棄糟糠之妻,所以也沒錯,不過……萬歲爺所堅持的是大是大非,而王樸所執著的卻是小是小非,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王承恩這話可不僅僅只是在拍崇禎帝的馬屁這麼簡單,崇禎帝如此逼迫王樸的確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

王樸的確是大將之才,可是他太能幹了,能幹到崇禎帝都不敢放心地用他!

王樸能夠僅靠千餘孤騎就催毀盛京,並且生擒皇太極,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王樸卻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到了!崇禎帝不能不擔心,假如有一天王樸想要造反,他是不是也能憑藉千餘孤騎打下北京城呢?

王樸畢竟是武人出身,不如那些科舉出身的文官忠誠哪!

這幾天連續出了王樸抗旨和劫法場的事,崇禎帝盛怒之餘再靜下心來想想,事情還真如周皇后和田貴妃所說的那樣,王樸只是個胸無城府而又重情重義的人,這樣的人再飛揚跋扈也不會把天掀了,要是能讓茹兒時刻跟在他身邊,就更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崇禎帝望了王承恩好久,忽然嘆息道:「唉,還是承恩你最懂朕的心思啊。」

王承恩是個太監,所有的心思全在侍候崇禎帝上,毫不誇張地說,崇禎帝撅一撅屁股,王承恩就能知道他要還是拉屎?崇禎帝這會的心思自然也逃不過王承恩的眼睛,便出言勸慰道:「萬歲爺您就放心吧,今兒早朝周閣老一定會上朝力保王樸的。」

崇禎帝點了點頭,幽聲說道:「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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