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布蘭已經變了,所以我用了丹尼爾的暱稱「烏利亞」。海倫娜更喜歡烏利亞這個名字,她覺得蓋布蘭是個奇怪的名字。
其他人睡覺時,我寫詩,但我沒有太多寫詩的天分。她一齣現在門口,我的心就猛烈跳動。丹尼爾說如果你想贏得女人的心,就必須保持冷靜,呃,幾乎是冷漠。就好像捕捉蒼蠅一樣:你必須靜靜坐著,最好是看著另一個方向。等蒼蠅開始信任你,停在你面前的桌子上,爬得越來越近,最後幾乎是求你捉住它時,你就必須快如閃電地出手,堅定而沒有一絲疑惑。「沒有一絲疑惑」最為重要。最重要的不是速度,而是信念。你只有一次機會,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丹尼爾說。
一九四四年六月二十七日,維也納。
……我從心愛的海倫娜的臂彎中離開。空襲已結束很長一段時間,但午夜的街道仍空蕩無人。我回到「三個騎兵」餐廳,我們的車就停在餐廳旁邊。車子的後風擋玻璃碎了,一塊磚頭在車頂砸出個大洞,所幸除此之外,車子並無其他損傷。我坐上車,以最快的速度開回醫院。
我知道要再為海倫娜和自己做些什麼都已經太遲了。我們兩個人只是被捲進一個由無數事件組成的大旋渦,而且無能為力。她畏懼父母,註定要嫁給這個克里斯多夫·布洛海德醫生,這個人渣自私無比(卻口口聲聲說那是愛!),不斷侮蔑愛的本質。難道他看不出驅動他的愛和驅動海倫娜的愛是完全相反的嗎?如今我得犧牲我跟海倫娜共度一生的夢想,以換取海倫娜的人生,就算不是快樂的人生,至少也是有尊嚴的人生,讓她不會被布洛海德逼著去過墮落的人生。
這些思緒在我腦海中激盪不已。我高速行駛在像人生一樣曲折迂迴的道路上,丹尼爾指揮著我的手和腳。
……發現我坐在他床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在這裡幹嗎?」他問。
「克里斯多夫·布洛海德,你是個叛徒,」我輕聲說,「我判處你死刑,你準備好了嗎?」
我認為他還沒準備好。人們面對死亡永遠準備不足,總認為自己會長生不老。我希望他能親眼看見自己的鮮血噴上天花板,我希望他聽見自己的鮮血灑落在床單上的聲音,不過我最希望的是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我在衣櫃裡發現一套西裝、一雙鞋子、一件襯衫,我把這些衣服鞋子捲起來夾在手臂下,跑回車上,發動引擎……
……仍在睡夢之中。突然下了場大雨,我全身溼透,又溼又冷。我鑽進被窩,躺在她身邊。她溫暖得像烤箱。我貼上她,她在睡夢中呻吟了一聲。我試著緊貼她的每一寸肌膚,試著騙自己說我們將永遠如此相擁,試著不去看時鐘。距離火車出發只剩兩小時。再過兩小時,我就會成為全奧地利通緝的殺人犯。他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離開,不知道我會走哪一條路線,但他們知道我的目的地,只要我一回到奧斯陸,他們就會將我逮捕。我緊緊擁抱她,希望這個擁抱能讓我留存一生。
哈利聽見門鈴響起。門鈴是不是響了一陣子了?他找到對講機,按開大門讓韋伯進來。
「除了電視體育節目,我最痛恨的就是這個,」韋伯氣沖沖地踏進門,把一個行李箱大小的登機箱重重放在地上,「獨立紀念日,整個挪威都瘋了,道路封閉,開車還得繞過市中心才能抵達目的地,我的媽呀!我們要從哪裡開始?」
「廚房的咖啡壺上應該可以採到清楚的指紋,」哈利說,「我跟維也納一個警察聯絡過了,他已經忙著去找一九四四年的指紋。你把掃描器和電腦都帶來了吧?」
韋伯拍拍那個登機箱。
「太好了。指紋掃描完,就把電腦連上我的手機,用電子郵件把指紋發給聯絡人清單中的‘弗裡茨,維也納’。弗裡茨會坐在電腦前,等我們把指紋發過去,就立刻進行比對。」
「這是怎麼回事?」
「密勤局的事,」哈利說,「只有需要知道的人員才能知道。」
「是嗎?」韋伯咬著下唇,用搜尋的眼光看著哈利。哈利直視韋伯的雙眼,等待著。「你知道嗎,哈利?」最後韋伯說,「很高興看見挪威還有人如此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