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b二〇〇〇年五月十一日。警察總署。/b

哈利走進辦公室時,哈福森正在打電話。哈福森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表示他正在跟人打電話。哈利猜想哈福森可能還在追查洲際飯店那個女人,這意味著他在外交部沒有斬獲。辦公室裡除了哈福森桌上那一沓命案筆記之外不見任何紙張。除了馬克林步槍走私案,其他資料都被清走了。

「不用了,」哈福森說,「如果你聽說了什麼事,再跟我說,好嗎?」他掛上電話。

「你有沒有聯絡奧納醫生?」哈利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哈福森點點頭,舉起兩根手指。兩點。哈利看了看錶。再過二十分鐘奧納醫生就到了。

「找一張愛德華·莫斯肯的照片給我。」哈利說,拿起電話,撥打辛德的號碼。兩人約好三點碰面。接著哈利向哈福森講述了辛娜失蹤的事。

「你覺得這件事跟布蘭豪格命案有關係嗎?」哈福森問。

「我不知道,不過我們更需要跟奧納醫生談一談了。」

「為什麼?」

「因為這越來越像是個精神失常的人乾的,所以我們需要專家。」

奧納醫生從許多方面來說都是巨人。他體重超重,身高將近兩米,而且是公認的業內最優秀的心理醫師。奧納的專業領域不是變態心理學,但他很聰明,曾協助哈利偵辦其他案件。

奧納有一張和善坦率的臉,哈利總覺得他太有人性、太脆弱、太健康,他在人類心理的戰場上執業,竟然沒有受到傷害。哈利拿這個問題問他時,他說自己當然會受到影響,不過話又說回來,有誰不會受到影響呢?

奧納正仔細聆聽哈利講述侯格林割喉案、愛倫命案和布蘭豪格槍殺案。哈利告訴奧納,尤爾認為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一個上過蘇德前線的老兵,而這個推測現在可能更加可靠,因為布蘭豪格是在《每日新聞報》刊登那篇報道之後被殺害的。哈利也把辛娜的失蹤告訴了奧納。

奧納聽完,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時而點頭,時而搖頭,中間還不時發出嘀咕聲。「很遺憾,我可能沒辦法幫上太多忙,」奧納醫生良久才說,「不過我可以說說鏡子上的那句話。那句話有點像連環殺手常用的名片,通常連環殺手殺過幾個人、越來越有安全感之後,就想提高賭注,給警方留下名片,作為挑釁。」

「兇手是不是個心理有病的人?」

「有病是個相對的概念。我們每個人都有病。問題在於我們還剩下多少機能,能不能做出符合社會規範和期待的舉止。沒有什麼行為本身是疾病的症狀,必須審視這些行為發生的背景才能判定。比方說,我們的中腦具有一種控制衝動的機能,能防止我們殺害同類。這只是一種進化而來的機能,讓我們具備保護同類的本能。但如果你長期受訓戰勝這種本能,這種抑制力就會變弱,軍人就是這樣。如果你我突然開始殺人,我們很可能就會生病。可是對於職業殺手或……警察來說,就未必了。」

「所以說,如果我們現在說的是一個軍人,他曾經上過戰場,而且心智健全,那麼他殺人的壓力就比其他心智健全的人低得多,是這樣嗎?」

「是,也不是。軍人經過訓練,可以在戰爭狀態下殺人,而為了阻止抑制殺人的機能,他必須在同樣的背景下才能殺人。」

「所以他必須覺得自己是在打仗?」

「簡單來說是這樣。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的確可以繼續殺人,而且從醫學的角度來看也不會認為他有病,至少不會比一般軍人更有病。接下來就要說到對現實的觀感的差異了,一說到這裡,就像在薄冰上溜冰一樣。」

「怎麼說?」哈福森問。

「誰有資格斷定什麼是真的或真實存在的?什麼是道德的或不道德的?心理學家嗎?法院嗎?政客嗎?」

「對,」哈利說,「可是有人會認為自己可以斷定。」

「一點也沒錯,」奧納醫生說,「如果你覺得那些握有權力的人以高壓手段或不公平的方式審判你,那麼在你眼中,這些人就失去了道德權威。舉例來說,如果你因為加入一個完全合法的政黨而被判刑,你會去找另一個法官,向所謂更高的權威提出上訴。」

「‘神是我的審判者。’」哈利說。

奧納醫生點點頭。

「奧納,你認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可能代表他想解釋自己的行為。無論如何,他都覺得需要被瞭解。你知道,絕大多數的人都希望自己能被瞭解。」

去見辛德的路上,哈利順道去了趟施羅德酒吧。今天早上客人不多,瑪雅坐在電視機下方的一張桌子前,嘴裡叼著煙,正在看報。哈利拿出一張愛德華的照片給瑪雅看。這張照片是哈福森在極短的時間內設法弄到的,可能是從愛德華兩年前申請核發的國際駕照上拿下來的。

「嗯,我想我應該見過這張醜臉,」瑪雅說,「不過我怎麼可能記得時間和地點?他應該來過幾次,所以我才見過他,他不是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