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布洛海德瞄了一眼那封信。那是個對他毫無意義的褐色信封,信封已經開啟。他拿出了信,戴上眼鏡,開始讀。

武裝黨衛隊

柏林,六月二十二日

我們收到挪威警察總長喬納斯·李伊的要求,立刻將你送交奧斯陸警方,奧斯陸警方需要你的服務。由於你是挪威公民,我們沒有理由不遵從這個要求。此命令等同於撤銷先前發出的國防軍派遣令。關於報到地點和時間的細節,挪威警察機關將另行寄發通知。

黨衛隊總司令海因裡希·希姆萊

布洛海德將信上的簽名看了兩次,的確是海因裡希·希姆萊的親筆簽名!然後他舉起那封信,對著陽光檢視。

「你儘量檢查吧,我跟你保證那是真的。」海倫娜說。

窗戶敞開著,她聽見庭園裡的鳥兒正在啼唱。布洛海德清了兩次喉嚨,才開口說話:「所以說,你給挪威警察總長寫了信?」

「信是烏利亞寫的,我只是幫他寄出去而已。」

「你寄出去的?」

「對。也可以說不對。我發的是電報。」

「整個過程都用電報?那一定得花……」

「這是緊急事件。」

「海因裡希·希姆萊……」布洛海德說,更像是自言自語而非對海倫娜說話。

「抱歉,克里斯多夫。」

布洛海德又發出苦澀的笑聲:「你真的感到抱歉嗎?你不是達到了你的目的了嗎,海倫娜?」

她勉強露出友善的微笑:「克里斯多夫,我想請你幫個忙。」

「哦?」

「烏利亞希望我跟他一起回挪威。我需要一封醫院的推薦信,申請旅行許可。」

「現在你擔心我會阻撓你的計劃。」

「你父親是管理委員會的成員。」

「對,我可以給你製造麻煩。」布洛海德用手摩擦下巴,瞪視著海倫娜的額頭。

「克里斯多夫,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無法阻擋我們。烏利亞跟我彼此相愛,你明白嗎?」

「我為什麼要幫一個士兵的妓女?」

海倫娜瞠目結舌。即使這句話是從一個她輕視的人口中說出來的,即使這個人是因為對她有非分之想才這麼說,但依然像扇了她一巴掌似的令她疼痛不已。她還沒反應過來,布洛海德的臉先垮了下來,彷彿挨耳光的人是他。

「原諒我,海倫娜。我……可惡!」布洛海德猛然轉身,背對海倫娜。海倫娜想起身離去,卻找不到告辭的適當話語。布洛海德又補了一句:「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海倫娜。」他聲音緊繃。

「克里斯多夫……」

「你不明白。我知道有些優點要花一點時間你才會慢慢懂得欣賞,我不是自大才這樣說的。我也許做得太過分了,但請你記住,我做任何事都是從心底希望你好。」

海倫娜望著布洛海德的背,只見他的肩膀又窄又斜,醫生外套穿在他身上大了一號。她想起兒時記憶中的克里斯多夫,才十二歲就有一頭烏黑鬈髮和一套真正的西裝。有一年夏天她甚至愛上了他,不是嗎?

布洛海德顫抖地長長嘆了口氣。海倫娜朝他踏出一步,隨即改變心意。為什麼她要同情這個男人?是的,她知道為什麼。因為她的心洋溢著幸福,儘管她為了得到幸福,做得其實很少。然而克里斯多夫·布洛海德這輩子每天都努力想得到幸福,卻總是孤單一人。

「克里斯多夫,我要走了。」

「好,當然。你得去辦你的事了。」

海倫娜起身走向門口。

「我也得去辦我的事了。」布洛海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