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斯韋勒頓了頓,朝十七號法庭怒目掃視一週,抬起右手食指。他的頭轉向檢察官,孔恩可以看見他後腦勺和脖子之間颳得乾乾淨淨的一圈脂肪上,刺著蒼白的「勝利萬歲」——一個無聲的尖叫和怪誕的圖樣,正好和法庭上的冷酷詞句形成強烈對比。隨後的靜默中,孔恩聽見走廊傳來嘈雜聲。午餐時間到了,十八號法庭已休庭。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孔恩想起他讀過關於希特勒的描述:希特勒在大型集會上為了讓演說收到效果,常會停頓長達三分鐘。斯韋勒繼續往下說,同時用食指有韻律地敲擊,像是要把字字句句都敲進聽眾的腦子裡。

「你們若是想假裝這裡並沒有發生種族鬥爭,那你們不是瞎了,就是叛國賊。」

他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那杯水是法警放在他面前的。

檢察官插嘴說:「而在這場種族鬥爭中,只有你和你的支援者有權利發動攻擊,是嗎?今天你有許多支援者來到了現場。」

旁聽席上的光頭族發出噓聲。

「我們不是發動攻擊,我們是採取自衛。」斯韋勒說,「這是每個種族的權利和義務。」

長椅上傳來一聲吼叫,斯韋勒聽在耳裡,微微一笑:「事實上,即使是其他種族也存在著具有種族意識的國家社會主義。」

旁聽席傳來笑聲和稀疏的掌聲。法官要求肅靜,然後望向檢察官,面露詢問之色。

「我沒問題了。」格羅特說。

「辯方律師還要提問嗎?」

孔恩搖搖頭。

「那我就傳喚檢方第一位證人。」

檢察官對法警點了點頭,法警開啟法庭後方的一扇門。門外傳來椅子刮擦地板的聲音,門開啟了,一名高大男子緩步走進來。孔恩看見男子身穿一件尺寸稍小的西裝外套、一條黑色牛仔褲,腳上穿一雙大尺寸的馬丁靴。男子頭髮極短,近乎光頭,體格精實健壯,看起來三十出頭。然而他雙眼佈滿血絲,眼睛底下掛著一對眼袋,膚色蒼白,擴張的微血管散佈在臉上,形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泛紅,讓他有如年過五十。

「哈利·霍勒警官?」男子坐上證人席後,法官問道。

「是的。」

「我看見你並未提供家庭住址,是不是?」

「那是個人隱私。」哈利用大拇指往肩膀旁邊比了比,「這些人闖入過我家。」

更多噓聲傳來。

「你宣讀過誓詞了嗎,霍勒警官?也就是說,你宣誓了嗎?」

「是的。」

孔恩不停地搖頭,有如某些司機喜歡在置物臺上擺放的搖頭小狗。他急忙翻尋檔案。

「你在犯罪特警隊是負責調查命案的,對不對?」格羅特問,「為什麼你會被分派來辦這件案子?」

「因為我們對這件案子評估錯誤。」

「哦?」

「我們沒想到何岱會活下來。如果你的腦袋被打到開花,裡面的東西跑到外面,通常是不會活下來的。」

孔恩看見兩位陪審法官的臉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但這時已無關緊要了。他已經在檔案上找到他們的名字,上面寫著: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