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很迫切地想要加入上流社會。」
「別說這種傻話了。」蕾諾斯敏銳地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笑容,迅速反應道,「你非常清楚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你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樣。我是說,你居然還有一些非常漂亮的衣服。」她唉聲嘆氣著,「但它們對我來說沒什麼用。我長得不好看,但是又喜歡漂亮衣服,真是太遺憾了。」
「我也喜歡。」凱瑟琳說,「但我至今也沒穿過幾件。你覺得這件如何?」
她和蕾諾斯滿懷熱情地討論了好幾套衣服。
「我很喜歡你。」蕾諾斯突然說,「我原本上來是想提醒你別掉入我媽的陷阱裡,可現在看來這種提醒毫無必要。你擁有真誠、正直等等這類奇怪的性格,但你絕對不傻。噢,天啊!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坦普林女士那哀怨的聲音從大廳裡傳來:
「蕾諾斯,德里克剛剛來電話說他晚上要過來吃晚飯,一切都沒問題吧?我是指不會出現什麼讓人尷尬的東西吧,例如鵪鶉之類的?」
蕾諾斯下樓安撫了一會兒她的母親便又回到了凱瑟琳的房間。她的臉龐看起來明亮了許多,心情看上去很不錯。
「真高興老德里克要到這兒來。」她說,「你會喜歡他的。」
「德里克是誰?」
「他是雷康布里伯爵的兒子,之前同一位很有錢的美國女人結了婚。女人們都對他很著迷。」
「為什麼?」
「因為一個很常見的理由:他是個漂亮的花花公子。女人們都喜歡這樣的男人。」
「你也是嗎?」
「我有時也挺喜歡這樣的。」蕾諾斯說,「但有時我又想找一個為人和善的鄉下牧師結婚,一起住在農村,在農場裡種點菜。」她停頓了一會兒又加上一句:「如果是愛爾蘭的牧師那就最好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得好好找找。」
過了一會兒之後,她繼續討論上一個話題:「這位德里克有點兒古怪。你知道的,那樣的家庭淨出一些很瘋狂的賭棍。過去,他們甚至都能輸掉老婆和房產,而之所以要玩這種刺激的遊戲僅僅只是因為他們喜歡玩。在這些嗜賭成性的人中,德里克可以稱得上是一位完美的賭徒,他溫文爾雅卻又放浪不羈,而禮數又往往恰到好處。」她站起來走到門口,「你要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下樓來看看。」
當屋裡只剩下凱瑟琳一個人時,她深思起來。現在,她身邊那種既寬鬆又嘈雜的環境讓她感到特別疲憊。她那脆弱的神經還沒從「藍色特快」上那樁謀殺案中平復,這裡的新朋友對這起案件的反應又讓她的神經緊繃起來。她細細回想了那位被謀殺的女士。她雖然對露絲的死表示遺憾,但她又不能違心地說她對這位女士有什麼好感,露絲身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極端的利己主義,讓她不太喜歡。
在她抓住時機離開露絲的包廂時,她的心情有點兒愉悅,但也有那麼一丁點兒受傷,因為當時露絲的態度有些冷漠。凱瑟琳很確信那時露絲已經做了某種決定,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決定。然而不管那是什麼,死神伸出了魔爪,一切都成了泡影。這一趟命運之旅竟然以這樣一樁殘忍的兇殺案收尾,實在讓人唏噓。突然,凱瑟琳想起一件事,這件事她本應該告訴警察,只是當時一緊張就忘記了。但這件事真的重要嗎?她想到自己確實目擊那位男士進了那間包廂,但又意識到她可能看錯了,可能那位男士進的是旁邊的一間包廂,而且他看起來可一點兒都不像什麼火車大盜。她清楚地記得與他前兩次邂逅的情景——一次在薩伏依酒店,一次在庫克旅行社。對,她肯定是搞錯了。那位男士絕不可能進死者的包廂,沒對警察提起這件事就對了,要不然肯定會給那位男士帶來數不盡的麻煩。
她下樓,來到室外平臺,加入了其餘三個人的聊天中。她一邊透過合歡樹的枝杈注視著地中海上的藍色波浪,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坦普林女士和她閒聊,她很高興最終還是來到了這裡,這兒比聖瑪麗米德要好太多了。
那天晚宴的時候,她在自己的房間裡換上了那件被稱為「秋日之嘆」的禮服,微笑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然後帶著一種生平第一遭的害羞心情走下了樓梯。
坦普林女士的大多數客人此時都已經到了。儘管坦普林女士的聚會一向都是以喧鬧著稱,可今天的場面已完全陷入了一片嘈雜之中。丘比向凱瑟琳跑來,遞給她一杯雞尾酒,護著她一路往前走去。
「你總算來了,德里克!」當大門開啟迎進了最後一位客人時,坦普林女士尖叫了一聲,「現在我們終於可以吃點東西了,我都快餓死了。」
凱瑟琳的目光越過房間向門口看去,她嚇了一跳。這位——原來就是德里克。但她又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很驚訝。她知道在奇妙的緣分之鏈的牽引下,自己一定會第四次見到他。他停住了腳步,與坦普林女士交談了一會兒之後又繼續向屋裡走。他們又都一起來到了飯桌前,凱瑟琳發現,德里克的座位正好被安排在她旁邊。他立刻轉向她,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
「我就知道,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他說,「我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下相遇。但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在薩伏依酒店遇見一次,在庫克旅行社又遇見一次,人們不都說‘事不過三’嘛。您千萬別說您不記得我或者沒有注意過我,無論如何,我都堅持認為您已經關注到我了。」
「噢,我確實注意到您了。」凱瑟琳說,「但是你我今天的相遇並不是第三次,而是第四次。我之前在‘藍色特快’上見過您。」
「‘藍色特快’!」他的態度突然有了細微的變化,但凱瑟琳很難分辨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變化。就好像他突然被按了停止鍵,暫停了一會兒。然後他謹慎地問道:
「今天早晨的謠傳到底是怎麼回事?列車上真的死人了?」
「是的,」凱瑟琳緩緩地說,「是有人死了。」
「人啊,千萬不能在列車上死掉。」德里克評論道,「我相信這將會引起各種各樣的法律問題和國際問題,最重要的是這又給火車的一再晚點找到了新的藉口。」
「凱特林先生?」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美國胖女人,向前傾著身子,故意用誇張的美國口音與他攀談。「凱特林先生,我敢打賭您早就把人家忘了,可我還惦記著您這樣一位討人喜歡的人呢。」
德里克也前傾著身子,同那位女士交談起來,而一旁的凱瑟琳卻陷入了無限的震驚中。
凱特林!是的,就是這個姓氏!她想起來了,但現在這個情景是多麼諷刺啊!昨晚她看著眼前這位男子走進他妻子的包廂,當然,在他離開包廂的時候,他的妻子肯定還安然無恙,現在,他坐在晚餐桌前,渾然不知自己的妻子遭受了怎樣的厄運。是的,毫無疑問,現在的他什麼都還不知道。
一位僕人向德里克耳語了幾句,並遞給他一封信。他向坦普林女士說了聲抱歉之後就拆開了信。一種強烈的驚訝之情浮現在他的臉上,接著他對今晚聚會的女主人說道:
「這件事非同尋常。羅莎莉,萬分抱歉,我不得不離開這裡了。警察局局長要立刻見我。我不知道是什麼事。」
「你犯了什麼法吧。」蕾諾斯開玩笑說。
「很有可能,」德里克說,「也有可能是些無聊的蠢事,但無論如何我都得趕緊去一趟。這老小子怎麼敢把我從晚飯桌上叫走呢?最好是真的有什麼要緊事值得讓他這麼做。」他笑著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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