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兩個姑娘的關係好嗎?」

哈伯德太太稍加思索。

「我認為非常……好。她們之間沒什麼糾葛。我想,帕特麗夏與每個人相處得都很融洽,不過還沒達到特別討人喜歡的程度。瓦萊麗·霍布豪斯嘴上不饒人,使得一些人對她懷有敵意。但她也有相當多的追隨者,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我想我懂。」波洛說。

這麼說帕特麗夏·萊恩人不錯卻有些沉悶,而瓦萊麗·霍布豪斯則個性十足。他繼續研究那張丟失物品的清單。

「著實吸引我的是,竟有這麼多不同類別的東西。這些小東西絕對能誘惑一個既自負又缺錢的姑娘,口紅、人造珠寶、粉盒、浴鹽或是一盒巧克力。然後是聽診器,更像一個知道去哪兒賣掉或者當掉的男人偷的。這東西是誰的?」

「是貝特森先生的,他可是個極為和善的年輕人。」

「是個醫學專業的學生?」

「是的。」

「他發現東西丟了之後很生氣嗎?」

「簡直憤怒至極,波洛先生。他有時會勃然大怒,發怒時什麼話都說,不過沒多久就好了。他可不是那種東西沒了還能泰然處之的人。」

「有那樣的人嗎?」

「哦,戈帕爾·拉姆先生會這樣,他是一個從印度來的學生。他對一切都一笑置之。他擺擺手說物質財產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被偷了什麼東西嗎?」

「沒有。」

「啊!這條法蘭絨褲子是誰的?」

「麥克納布先生的。已經非常舊了,要是別人會說不能穿了,但麥克納布先生非常愛惜他的舊衣服,從來不扔掉任何東西。」

「那麼我們來數數那些看上去不值得偷的東西吧:舊法蘭絨褲子、電燈泡、硼酸粉、浴鹽,還有食譜。它們也許重要,不過可能性不大。硼酸或許是被人誤拿了,有人可能取下壞燈泡想換個新的,但又忘了。食譜可能是被誰借走了而忘記歸還。哪位女傭也是有可能拿走褲子的。」

「我們僱了兩個非常值得信賴的女清潔工,我確信她們誰都不會事先不請示就那麼做的。」

「你也許是對的。有隻晚裝鞋,一雙新鞋中的一隻,我沒記錯吧?鞋是誰的?」

「薩莉·芬奇。她是個美國姑娘,靠富布賴特獎學金(注:富布賴特獎學金(fulbrightscholarship):美國政府設定的教育資助金,旨在通過教育和文化交流增進美國人民和各國人民之間的相互瞭解,由來自阿肯色州的參議員詹姆斯·威廉·富布萊特於一九四六年提出。)在這兒上學。」

「你確定鞋不是放錯了地方嗎?我想象不出誰拿一隻鞋有什麼用處。」

「不會是放錯了,波洛先生。我們所有人來了個地毯式搜尋。您要知道,芬奇小姐穿上她所謂的‘正裝’——我們叫晚禮服,正要出去聚會,那雙鞋至關重要,她可只有這麼一雙晚裝鞋。」

「這給她造成了麻煩……還有煩惱。是的……是的,我有點納悶,也許這裡面有什麼名堂……」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繼續道:「還有兩件物品:剪碎的帆布背包和落得同樣下場的絲巾。這兩樣既不能滿足虛榮心又得不到什麼好處。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是在惡意報復。背包是誰的?」

「幾乎所有學生都有背包。您要知道,他們經常搭便車旅行。絕大多數背包極其相似,是從同一個地方買的,因此很難從中辨別是哪一個。但是基本可以確定這個背包是萊納德·貝特森或者科林·麥克納布的。」

「還有那條被亂剪一氣的絲巾,它是誰的?」

「是瓦萊麗·霍布豪斯的。那是她的聖誕禮物。嫩綠色的,質地上乘。」

「霍布豪斯小姐……我瞭解了。」

波洛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隻不折不扣的萬花筒。剪碎的絲巾和帆布背包、食譜、口紅、浴鹽;古怪學生的名字和簡介,找不到它們的關聯或組織方式。無關的事件和人物在空中轉來轉去。但是波洛心裡非常清楚,一定存在著某種模式……問題是從哪兒開始……

他睜開眼睛。

「這件事需要思索一番,需要深思熟慮。」

「哦,這是毫無疑問的,波洛先生。」哈伯德太太急切地表示贊同,「而且我確實不想給您添麻煩……」

「你並沒有給我添什麼麻煩。是我自己被吸引住了。但是在思考的同時,我可以從實際出發。一個切入點……鞋,那雙晚裝鞋……沒錯,我們可以從那雙鞋入手。萊蒙小姐!」

「什麼事,波洛先生?」萊蒙小姐將思緒從檔案編排中收回,坐得更加筆直,不自覺地去拿便箋和鉛筆。

「或許哈伯德太太會把另一隻鞋給你。然後你去貝克街站,到失物招領處。是什麼時候發現丟失的?」

哈伯德太太想了想。

「哦,我記不清確切的時間了,波洛先生。可能是兩個月前。我記不起更準確的時間了,但是我能從薩莉·芬奇赴宴的日子推斷出來。」

「好的,嗯……」他又把頭轉向了萊蒙小姐,「你要寫得含糊點。可以寫你把一隻鞋落在了內環列車上,這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或者落在其他什麼列車上了。也可能是公共汽車。山核桃大街周圍有多少條公交線路?」

「只有兩條,波洛先生。」

「太好了。如果在貝克街一無所獲,就試試去蘇格蘭場。跟他們說丟在了計程車上。」

「是去蘭貝斯區警察局(注:波洛所說的蘇格蘭場是倫敦地區警察的代名詞,萊蒙小姐具體說出了該去的分局名稱。)。」萊蒙小姐馬上糾正道。

波洛擺了擺手。

「你對這些事總是瞭如指掌。」

「可是為什麼您認為——」哈伯德太太剛要發問,波洛就打斷了她。

「讓我們先瞧瞧會有什麼結果。然後,不管結果是好是壞,哈伯德太太,我們倆必須進一步商量。到那時你要把我需要了解的事情都告訴我。」

「我認為我已經將所知道的全部跟您說了。」

「不不,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不同脾氣秉性和性別的年輕人聚在一起,a深愛著b,可b又愛著c,d和e可能因為a兵戎相見,所有這些我都需要了解。情緒的相互影響,爭吵、嫉妒、友誼、怨恨和所有的無情無義。」

「我敢確定,」哈伯德太太倍感不快地說,「對於那類事情我一無所知。我一點也不參與。我僅僅是管理那個宿舍,照看好飲食和其他那一類的事情。」

「但是你對那些人感興趣,你這麼對我說過。你喜歡年輕人。你從事這項工作不是因為對待遇方面有多大興趣,而是因為這項工作能與人打交道。也許有些學生你喜歡,有些則不那麼喜歡,或是很討厭。你要告訴我,是的,你一定要告訴我!因為你不是為正在發生的事擔憂,如果是,你可以報警——」

「尼科萊蒂斯夫人不願讓警察來家裡,我向您保證。」

波洛對被人打斷毫不理睬,他繼續說道:「不是,你是在為某個人擔心,某個對這件事負責或至少有所牽連的人。是個你喜歡的人。」

「確實是這樣的,波洛先生。」

「沒錯,果真如此。而且我認為你的擔心有道理。把絲巾都剪碎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還有那個被亂砍了一氣的背包,也是不正常的。其餘的像是小孩子才幹的出來的事,然而……我還不確定。我一點也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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