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雅在林東昇死亡的當天登上了去德國的飛機，等小姜得到訊息，她已經走了。這件事令紀佳程和小姜都遺憾萬分，因為兩個人都不相信以她和林東昇之間的關係，會對林東昇的種種罪行不清楚，從林東昇的話裡來看，甚至有一種可能性：黃小雅根本就是林東昇的幫兇。
那份假的親子鑑定報告，只有黃小雅才能解釋清楚。另外韓宜筠和康達理之間為何會互發簡訊，承認殺害孩子，可能再也沒有揭開謎底的機會。
那個文靜的女人，那個愛孩子勝過親生母親的女人，那個曾被紀佳程認為聚集了完美德行的女人，她的真面目可能永遠無法知曉了。
紀佳程和小姜都認為她選擇這個時候離開本身就說明了她的嫌疑。無論如何，林東昇死了，案子算破了，刑十三隊立功受獎，所有的人都很高興，除了小姜。大約十幾天後，他和紀佳程找了個晚上，一邊喝酒一邊陰沉著臉。
「七條人命。」
「林東昇那配方找到了嗎？」
「沒有。」小姜帶著醉意說，「他藏的東西，誰他孃的知道藏在什麼地方。」
「咱這案子算辦完了？」
「說完也算完——說沒完也沒完。」小姜吐了一口氣，「憋得慌。」
「黃小雅怎麼辦？」
「都懷疑她，可是目前沒有實際證據。」小姜恨恨地說，「七條人命，倆孩子，紀哥，你覺得，就這麼放過她，還有天理嗎？」
他醉醺醺地指著天：「還有王——法——嗎？」
「行啊，就這麼著吧。」紀佳程嘆息道，「還能怎麼樣？」
「有。」小姜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可是比較難……把這事報到局裡去，申請發通緝令，報公安部，發紅色通緝令……」
「能行嗎？」紀佳程眼睛一亮。
「行不行我都要這麼做。我要是知道行不行，我還在這裡愁什麼？」小姜醉醺醺地喊起來。
紀佳程默然。他們一直喝到九點多，才各自回家。回到家裡，紀寶寶抱著雞毛撣子正在床上不肯睡覺，看到紀佳程從外面進來，紀寶寶立刻高興地叫起來：「媽媽！爸爸喝酒回來了，打他！」
趙敏笑盈盈地讓孩子睡覺，把紀佳程帶到了另一個房間，紀佳程覺得自己的權威終於得到了尊重：這一次趙敏嚴格遵守他定下來的規矩，沒有打脖子以上的部位。她把紀佳程一通暴打，連抓帶擰，打得他連聲求饒。打完了，她才理理頭髮，帶著孩子睡覺去了，紀佳程站在門口聽到紀寶寶在問：「媽媽是在打爸爸屁股嗎？」
「對。」
「爸爸一點也不乖，老是自己出去下館子，也不帶寶寶去吃。哼！」
紀佳程苦笑一聲，去刷牙、洗臉、洗澡，把身上的酒氣洗乾淨。等他從浴室出來，往臥室裡伸腦袋時，趙敏在床上向他擺了擺手，意思是紀寶寶快睡著了，先不要進來，免得又把她吵醒。紀佳程點點頭，倒了杯水去了書房，靠在椅子上，他一邊喝水一邊無意識地晃動著電腦的滑鼠，看了一會兒新聞，又點開電子郵箱清理垃圾郵件。
一封郵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封郵件是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發來的，標題為「astoryofrecipe」（一個關於配方的故事）。一看到「recipe」（配方）這個字眼兒，紀佳程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他點選一下電子郵件，發現字尾名是de，這是個德國郵箱。這封郵件來自德國。
配方，德國，這郵件難道——
紀佳程抑制住心跳，點開了這封電子郵件。裡面並不是德語或者英語，而是密密麻麻排列著簡體漢字。
這是一封信，來自德國，寫給他的信。看了開頭，紀佳程就知道了來信人是誰。
「紀律師：
寫這封信之前我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給你寫這封信。寫完這封信後，這個郵箱將被永久廢棄，所以不必回信。我之所以寫信給你，只是因為需要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讓大家公平地看待這件事，哪怕只有一個人。你是個好人，我相信你，因為在那個夜晚，你曾在街邊幫助過一個女人，你為這件事做了很多，我想你有權瞭解真相。
這封信裡不會出現真實的姓名，我想你會知道原因，因為我想保留至少最後的一點尊嚴，無論這尊嚴是多麼廉價。而且你應該能夠知道里面的人物是誰。請務必記住，我在這裡講的，只是一個故事。
11年之前，有一個來自中國的留學生l到德國求學。他的導師是一個華裔k▪h。l非常勤奮，也非常聰明，k▪h導師很喜歡他，把大部分的實驗都交給他來做，l可以隨便查閱導師的電腦，記錄實驗資料。他還是個很風趣的人，吸引了k▪h導師的女兒h，他們很快墜入情網，走到了一起。h是個普通的女孩，她對於自己的父親和男友的研究一無所知。
對於他們的相愛，k▪h導師是知道的，並且是完全贊成的，他視l為自己的孩子，更加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他來做。當時k▪h導師的實驗室正在進行抗癌檢測試劑的研究，k▪h導師希望首先能從癌症的早期診斷入手，因此研究相關的檢測試劑。這幾種試劑是目前國際上最為領先的，並且接近成功。l作為k▪h導師的唯一助手參與了研究。
約8年前，試劑取得了成功，然而k▪h導師驚訝地發現，這個研究成果竟然在沒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發表了，而且只署了l一個人的名字。兩樣試劑都被註冊了專利，專利持有人是l。k▪h導師很憤怒，他想要向大家證明試劑是自己研製的，但是他所有的電腦裡的資料都已經被刪除，即便是專業的人也無法恢復資料。l則持有全部研究資料和資料。
對此，k▪h導師的女兒h一無所知，她仍然深愛著l。
為了女兒，k▪h導師最終沒有揭露l，他為此鬱鬱寡歡，沒有再進行研究。l則帶著試劑專利回了國，h深愛著他，決定和他一起到國內發展。離開德國的那天，h去向自己的父親告別，k▪h導師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她的手，要她一定要幸福。」
紀佳程大致能猜出來了，l就是林東昇。這部分說的是林東昇去德國留學時，偷走了自己導師的配方，導師因為沒有證據，又因為他和自己的女兒在一起，怕傷害女兒，最終沒有揭露他。
這就是林東昇手裡配方的真實來歷？
k▪h是誰？h又是誰？h……h——黃？黃小雅？
配方是黃小雅的爸爸研製出來的？林東昇曾是黃小雅的爸爸的學生，偷走了配方？
紀佳程嘗試著用真實的名字代替裡面的符號，重新看了一遍。意思是很明確的：林東昇用不正當的手段盜取了導師的成果。他是個賊。
不知為什麼，紀佳程覺得這裡面說的是真實的——這個時候，她沒有必要說謊了。
他繼續讀了下去，一邊用猜出來的名字在腦海裡替換那些英文符號。
l——林東昇；
h——黃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