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當時他對康達理那通胡說八道,說東西還給林東昇了,很可能救了自己,救了自己的家人。
想到這裡,想起紀寶寶那張可愛的小臉,紀佳程驚出了一身冷汗,暗自慶幸自己當時能做出那麼聰明的事來。這案子未解的謎團甚多,但現在已經沒人會威脅到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了。
帶著保護家人、愛護家人的濃情蜜意,晚上回到家裡,紀佳程先是抱起紀寶寶狠狠親了幾口,把她往空中拋了幾下,搞得她大叫「爸爸最壞了」,然後沒有任何理由地抱了趙敏,伸嘴巴去親她,後者立刻認定他今天做了什麼虧心事,不但不讓他親,還讓他交代問題。後來看紀佳程興致勃勃地倒啤酒喝,趙敏眼珠一轉,立刻猜測他這麼高興,可能是私下收了一筆律師費不上繳,藏到自己的私房錢小金庫裡去了。
紀佳程這一晚上的柔情以趙敏的拳打腳踢結束。等紀寶寶睡下,趙敏在旁邊靠著靠枕看電視,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她扭頭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便照著他的肚子捶了一拳。
「你到底在想什麼?一晚上神神叨叨的?」
「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
「想林東昇家的那事。」
紀佳程坐起來,盤腿坐在趙敏旁邊,紀寶寶躺在趙敏的另一邊微微發出鼾聲。她突然翻了個身,小手抓了一下,說道:「好多糖呦!」
紀佳程和趙敏一起望著她,看見她還是閉著眼睛,原來是在說夢話。電視的光照著她的小臉,紀佳程覺得她美極了,父親對自己的女兒都有這樣的感情吧,所謂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嘛。
「老婆,能和你、孩子生活在一起,實在是太好了。」紀佳程握住趙敏的手,「平常沒那麼深的感悟,現在看看老林的遭遇,我覺得自己真是身在福中。」
趙敏這次沒有把手抽走。她知道林東昇家的事,雖說她有些迷信,不肯帶著孩子去人家靈堂致祭,但是知道薔兒和薇兒被害死以後,她也掉過眼淚。那兩個小姑娘很乖巧,和紀寶寶很能玩在一起,紀佳程還曾經說過乾脆認乾女兒好了,讓紀寶寶多兩個姐姐。
當了母親的人,對於小孩子遭受的苦難總是特別敏感。
「唉……」她也嘆息了一聲,「真是啊。那樣一個家庭,就這麼毀掉了。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煩惱啊……那麼好的房子,那麼好的車,現在呢,家破人亡。你說再有房有車又能怎樣……」
「他把房子和車都賣了。」
「啊?為啥?」
「他要創業了。」紀佳程解釋道,「老婆沒了孩子沒了,他也沒什麼牽掛,打算孤注一擲拼一把。他年紀比我還大呢。」
趙敏點點頭。
「說起來,我比他年輕,似乎心態比他還老,總是小富即安,每天混日子,」紀佳程微笑著說,「當初那點闖勁早都沒了。他能創業,我為什麼不能也開始創業?」
「你有什麼打算?」
「從零開始,就像現在一無所有一樣,再拿出當年打拼的勁頭來。」紀佳程輕輕捶了一下床墊,「拿出點氣魄來,把我的業務做大。我可能給不了你什麼別墅,但可以儘量多賺點錢,讓你和孩子過得更好一點。」
「你早該這麼想了。」
「我們換輛車吧,」紀佳程說,「弄輛像樣點的車,當律師的,總得有點腔調啊。」
「行。」
趙敏辦事雷厲風行,第二天就開始研究車輛的各種型號,她在各種資料、配置裡反覆研究,每天晚上都拉著紀佳程研究汽車。一連三天,最後確定了三個車型,並把這三個車型所有的授權經銷商資料列印出來。她挨個打電話,詢問每個經銷商的打折力度以及有什麼大禮包,還上網研究汽車牌照拍賣的價格走勢,規劃買車和拍賣車牌的費用。
有她在,紀佳程感覺自己根本無須操心。這個週末他就隨著她一連跑了六個4s店看車,還去了一個車展。在車展會場裡,他爬進一輛賓士車裡,明知道買不起,卻還是自得其樂地摸著方向盤。正在看儀表盤,手機響了,他看上面的號碼不認識,便隨手結束通話了。下了車,他又鑽進一輛別克。
「到底是選自動擋的還是手動擋的?」他想,「手動擋的能便宜點,而且自動擋的費油……」
手機又響了。
紀佳程只得下了車,把位置留給後面等著體驗的人。接通電話,他聽到了一個熱情的聲音:「紀先生,今天忙嗎?我是小宮啊!」
「啊,啊……小宮啊,」紀佳程在腦子裡轉著,回憶著自己的客戶裡有哪個姓宮的,「那個,小宮是吧?嗯……你好啊。」
「你好你好,怎麼樣,週末玩得開心嗎?沒打擾你吧?」
「沒有,呵呵,」紀佳程嘴裡乾笑著,心裡嘀咕:這人是誰啊,好像跟我很熟的樣子,我怎麼想不起來?「小宮啊,找我什麼事啊?」
「紀先生,關於前兩天你在我們這裡看的那套房子……」
紀佳程暗罵了一句。他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天林東昇家門外的那個房產中介「大背頭」嗎?
「你還考慮買房子嗎?」「大背頭」一副自來熟的口吻,「上次我看你注意的是一套聯排別墅,其實我們還有一些其他房源,有複式,還有產權商鋪……」
紀佳程想起林東昇說房子已經賣掉了,知道「大背頭」打算推銷別的房子,便一口回絕道:「我不喜歡別的房子,我就喜歡別墅。」
「別墅也有啊!」「大背頭」熱情地說,「略微遠一點,不過你有車,也不算太遠,我們知道在嘉定有一套別墅……」
「那我直接再遠點,去江蘇不就得了?還便宜呢。」紀佳程不耐煩地說,「怎麼,那套別墅沒了?我就喜歡那個地段的,沒了就算了。」
「哎……」
紀佳程已經把電話掛了。
他直接關了手機,免得再被幹擾,隨後又跑去看車。雖然不買,他卻戀戀不捨地看了一輛又一輛的名車,每看一輛就激勵自己:努力!努力!賺錢!賺錢!
一連兩天,他都在看車,和趙敏爭論著車款的優劣,預算的多少。到了第二天晚上回來,他和趙敏都筋疲力盡,硬撐著給紀寶寶洗完澡,哄她睡下,兩個人就在電腦前盤算著看中的哪輛車更好一些,一直到睡著,也沒得出最終結論。
雖然疲勞,這兩天對他而言卻更像是放鬆:沒考慮案子,專心忙自己的事。
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週一到辦公室時,紀佳程順便到老劉的辦公室裡串門,兩個人泡了一壺金駿眉,天南地北扯了一通,最後談到了林曦的死對事務所的影響上,老劉很感慨,說道:「唉,大家都感覺,以後這助理的招聘啊,要慎重啦,除非熟人介紹,否則就不要招新人了!老紀,你說說,咱們所創所這麼多年,什麼時候丟過東西?」
「這事兒你得請我喝酒了,」紀佳程說,「我當初就不要助理,你非把他塞給我,你看看這小子乾的事兒!」
「行啊,你選地兒吧。」
紀佳程想想這話有點指責老劉的意思,立刻往回兜:「憑良心說,這小子其實挺聰明,假如不走歪路,歷練幾年,也未必不是一個好律師,可惜啊。」
「社會不同了,現在的孩子都沒有以前的人那種紮紮實實的勁頭了。」老劉嘆息道,「誘惑太多,人又浮躁,年輕人走彎路的機率也大。老紀,我年紀比你大,可是入行後的路差不多,不管是專業出身還是半路出家,剛當律師時都得當助理,咱們那時候都是紮紮實實做事情,一門心思打拼,你看現在的孩子能安心從底層做起的有幾個?」
「眼高手低。」
「可不是嗎!林曦這事兒啊,唉,都驚動律協的領導了,‘律師事務所裡的律師被殺’,你聽聽!」老劉搖著頭,「還好偷東西的事兒沒傳到他們耳朵裡,我好說歹說,律協才沒向全市律師事務所下發通知,要大家‘注意安全’,要不然這臉丟大了。唉……」
「案子已經破了。」紀佳程說,「殺他的那女人也被殺了。」
「啊?」
「偷東西的那個案子,我看跟梅園警署說一聲,趁早結掉吧。人都死了……」紀佳程建議,「這事兒徹底揭過去。」
老劉點點頭:「這個要的,趁早讓這事兒過去——那女人怎麼會死了呢?」
「刑隊我認識的人跟我說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紀佳程撒謊道,「你覺得還有必要和林曦的父母打聲招呼嗎?」
「算了。讓警察和他們聯絡吧。」老劉趕緊搖頭,「這事兒就這麼過去吧,真的。」
紀佳程也點點頭,走出老劉的房間時,他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個案子一結,林曦將徹底成為歷史,事務所再也不會關心林曦被殺案件。相應的,他們也將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刑隊做的筆錄,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當初幫林曦隱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