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兇浮出水面

李如雲的傳福音發揮了驚人的功效,紀佳程幾天後再去林東昇家,看到林東昇精神狀態大不相同,正在埋頭看《聖經》,用熒光筆仔細地在《聖經》上做著標記。他竟然在幾天之內把《新約》看完了。做了一會兒標記,他埋首祈禱,雙目閉著,嘴唇不出聲地說著什麼。紀佳程在他旁邊坐了半天,他居然沒和紀佳程說話。

「老林……你在做禱告啊?」紀佳程只得沒話找話說。

「是。」林東昇慢慢抬起頭,語氣有些異樣地緩慢,「老紀,我在向主禱告。」

紀佳程一時語塞,不知下面該說什麼。林東昇的腔調讓他很不習慣,那是一種慢慢說話的腔調,給他的感覺怪怪的,想了半天,他愣是憋出一句:「你精神狀態不錯嘛。」

「這是主的賜福。」林東昇的臉上泛起一股潮紅,「老紀,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我們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悲傷不能挽回任何事情,我的孩子……」他哆嗦了一下,拭去眼角的淚水,「她們已經去天國了……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復活,到時候我們還會再見……老紀,我這個人啊,我……」

他垂下頭,隨後他用力抽了一下鼻涕,這一下似乎讓他穩住了神。

「老紀,我已經決定了,我要振作起來。主指引我回到他的門下,就是要讓我重新振作。人生很短,我要抓緊時間,把我的事業做起來,不虛度這一生。總有一天我也會到那邊去,那時候我就又和她們在一起了。」

紀佳程覺得林東昇似乎變了個人,從一個悲傷得死去活來的人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宗教偏執狂,兩個形象都讓他感覺不舒服。不過現在總比他病怏怏地躺在沙發上等死強,所以紀佳程還順著他的話說了幾句,什麼「你早該這麼想了」,什麼「你這樣振作起來,你老婆孩子在天上看著也會高興的」,什麼「大丈夫人生在世,當闖出一番事業,這才是有人生意義的,將來到那邊你也可以昂首挺胸」。

他說得虛情假意,滿心敷衍,聽的人卻感動異常。林東昇鄭重其事地邀請紀佳程一起去他們的聚會地點去學習福音,紀佳程一聽,找了個藉口跑了。

林東昇這次真的是受了刺激,每次紀佳程和他說話,都能感覺到他心裡有一股偏執的力量。他顯然是想借著信教和拼命工作來忘記痛苦,所以他做事越來越迅速,迅速得近乎不合常理。他一下子變得氣壯山河,以往只是探討成立公司的可行性,現在直接拉著紀佳程談論成立生物科技公司的步驟,開口就打算註冊資金五千萬,先期投入一個億,紀佳程聽了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林東昇又大談如何吸引風險投資,要如何擬訂合同條款,滔滔不絕,簡直沒有半點空閒。紀佳程不置可否,只能委婉地提醒他這樣對他來講風險很大。林東昇回去冥思苦想,居然第四天就拿來一個計劃綱要,包括前期投入,與各個風投公司聯絡,召開推介會,租用裝置等等等等的費用預算。

「五……五百萬?」紀佳程大驚失色,「你要花五百萬去推介專案?」

「這只是前期投入,我還打算自籌三千萬資金,這樣確保我在新公司裡絕對控股。」林東昇說,臉上仍然是那種潮紅。

「你瘋啦?」紀佳程說,「三千五百萬,你到哪兒搞這麼多錢?」

「我要賣房子。」林東昇咬著牙,「把房子賣掉……把車賣掉……」

「你真瘋啦!你要賣房子?」

「老紀……」林東昇猛擊了一下桌子,臉色由潮紅變得蒼白,「我要創業,我要創業!是吧?……我回到那個家裡,我就沒法創業……我的孩子去見主了,去天國了,那是她們待過的地方……我……我——我要創業呀!」

他語無倫次地叫喊著,說出來的話莫名其妙,紀佳程卻理解了:看到那房子,就會想起孩子,就會心神錯亂。也許把它賣掉真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賣了房子也不夠啊!」

「主會賜福於我的!」林東昇有些神經質地說,「我是主的僕人,主必然會……」

紀佳程不再勸他,反正勸了也沒用。他承諾會為林東昇的事業「提供法律服務保駕護航」,就把他打發走了。林東昇一走,紀佳程就打電話給黃小雅,叫她看緊點林東昇。她可能是林東昇身邊唯一能夠看護他的力量了。

紀佳程很希望林東昇這股因喪女而引發的失心瘋能快點被時間治癒,他所謂的「提供法律幫助」也就是客氣客氣。可是林東昇很不客氣,沒過幾天,他就來找紀佳程,要紀佳程幫他稽核場地租賃合同、專案推介委託書等一大堆檔案,紀佳程有些驚恐地看著他那張潮紅的臉,黃小雅在他身後低著頭。

「場地都談下來了?」

「就在我們教會聚會的那個賓館,大會議廳,舉辦一個酒會,是不是很棒?」林東昇低聲說,「我們在這邊推介,還能聽到旁邊的房間裡教會的人唱讚美詩,這叫什麼?這叫在親愛的主的身邊做事業,讓主保佑我們!」

什麼狗屁邏輯。紀佳程在心裡說。

「那個宴會廳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林東昇提高聲音,「‘江山廳’!怎麼樣?江山!我在裡面臺上講話,叫作什麼?叫作指點江山!是不是?你看,偉人們指點江山,我也指點江山,是不是?……」

「老林老林,坐下坐下!」紀佳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強迫他坐下,「老林……這個,你看,這是大事兒,對吧?咱們得從長計議……事關重大——三思呀!」他扭頭對黃小雅說,「小雅,勸勸他……」

「紀律師,我真勸不動他。」黃小雅無可奈何地說。

「小心點,你要是推介你的配方,小心韓宜筠和康達理下一個就對你下手!」紀佳程嚇唬林東昇道,「你別忘了還有人惦記你這配方,你現在這麼搞,不是……那什麼,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老林,你得慎重……」

「老紀,」林東昇垂下頭,他那股瘋勁消失了,「我真盼著……他們連我一塊兒殺了啊……」

紀佳程擔心韓宜筠和康達理會狗急跳牆,其實更多是在擔心康達理。韓宜筠雖然心狠手辣,畢竟是一介女流。康達理卻是有財有勢,他能找人做掉韓欣雨和兩個孩子,他就能僱人把林東昇給砍死。

紀佳程覺得現在最保險的辦法就是能把韓宜筠和康達理給抓起來。

韓宜筠失蹤很久了,她越不露面,紀佳程越是提心吊膽。這女人能殺林曦,可見其心理變態和惡毒之處,萬一她心理再稍微那麼變態一點,想起紀佳程一直在幫林東昇,又或者林曦說過錄音是紀佳程的主意的話,沒準她哪天就能從灌木叢裡出來給紀佳程一刀。就算不找紀佳程,她去找找趙敏,紀寶寶……

越這麼想,紀佳程越是心驚肉跳。特別是以上擔心同樣適用於康達理。

康達理也有幾天不露面了,監控到韓宜筠的簡訊後,小姜曾和刑隊的人找到康達理,要求他說明。康達理矢口否認,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收到,然後就是裝傻。因為沒有更多證據,小姜只能把他扣了48小時又放回去。

隨後他就不出現了,小姜後來又想找他,卻找不到他。再後來康達理連手機都關機了。

康達理失蹤比起韓宜筠失蹤,更讓紀佳程不安。種種跡象表明,他和韓宜筠一樣,是故意躲起來了。這舉動雖然不違法,卻讓他的嫌疑越來越重:心裡沒鬼,你躲什麼?

躲在暗處的敵人是最可怕的。

如火如荼地打算創業、推介配方的林東昇在明處,戰戰兢兢、謹慎過度的紀佳程在明處。那兩條躲在暗處的鯊魚可能會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做點什麼——紀佳程催促小姜想辦法,小姜卻無計可施。

「這孫子!手機都不開了。」小姜對紀佳程說:「估計也就是發簡訊時才短暫開機,一發完簡訊就把電池拔掉。我們本來還想跟蹤他的手機訊號呢。」

「你們公安局還有抓不住的人啊。」紀佳程損了他一句。

「抓什麼抓?」小姜叫起來,「現在講究依法辦案,對吧?他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就算是不露面,我們也沒辦法。我們現在也就能監控一下他們的通話記錄和簡訊。」

說完這番話的第二天晚上,他就修正了這番話:警方正式將康達理作為犯罪嫌疑人,上網通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