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傳授

你這扶不起來的阿斗!紀佳程在肚子裡罵著,老子為你琢磨了一晚上,你倒在這裡說你不敢做!

「你就不能動點腦子?」紀佳程嚴厲地說,「誰讓你直接問的?這種事還要我教你?」看著他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紀佳程只得提示道:「你給我聽著,要想證明你當初不是強姦她,你就要證明她是自願和你發生關係的。」

「怎麼證明?」林曦畏畏縮縮地問。

「回到她那裡,像往常一樣!」紀佳程只得露骨地說道,「把錄音筆放好,錄音,然後和她聊天,她說什麼你都附和,要和她非常融洽,和她調情,最好能逗得她很高興;如果她要和你上床,你就和她上床,記得聲音搞大一點,最好能問問她今天你表現怎麼樣,引誘她說出你表現好不好這類話來!」

林曦張大嘴,眼珠咕嚕嚕轉著,臉騰地紅了。

「錄下這樣的內容,目的是證明你們之間並非是脅迫與被脅迫的關係,而是自願的。瞧,她根本不反對和你發生關係,她可能還很開心,如果是她主動,甚至能錄下一些她脅迫你的話,對你就更有利了。」紀佳程說,「假如她威脅你去偷配方,說你不去偷就去告你強姦,對你就更有利了。現在你明白了嗎?」

林曦臉色煞白,待了一會兒,最終緩緩點點頭。

「至於徐律師的錢和別人的東西,一旦韓宜筠和你翻臉了,你就趕緊來找我,我陪你送回去。」紀佳程說,「我能想到的只有這些了,你自己考慮一下吧。」

他說完,就端起已經涼了的鐵觀音,一飲而盡。林曦坐在對面發著呆,嘴裡不知在唸叨些什麼,他不是蠢人,畢竟也是讀過幾年法律,通過了司法考試的人,利害輕重還是能掂量出來。可是儘管這個傢伙接受了紀佳程的意見,卻還是心虛,寧可坐在這裡自言自語,也不出去謀劃怎麼進行下一步,彷彿看到紀佳程他才有主心骨一樣。紀佳程起初還擠出一絲鼓勵的笑,一壺茶喝完,看到他還坐在對面,紀佳程又厭煩了。

「紀哥,我去買錄音筆。」

「嗯。」

「我把她的話全錄下來,這都是證據,對不?」

「嗯。」

「我把她的話全錄下來,作為證據,她就不能威脅我了,就不是強姦了,對不?」

「唉……」

「只要把她的話錄下來,我就……」

「滾!」紀佳程咆哮道。

林曦抱頭而去,紀佳程呼呼喘了口氣,看看已經空了的茶壺,正想去續水,卻見林曦的腦袋又可憐兮兮地伸進來了:「紀哥……就一句啊……我,我錄了音以後,你幫我聽聽行不行,幫我參謀參謀,行嗎?」

「行行行,」紀佳程壓著火,指指茶壺,「去給我續點水,然後該幹嗎幹嗎去!」

打發走林曦,紀佳程想起林東昇這配方周圍糾結的一團亂麻,不禁長嘆了一聲。竊案還真是和康達理無關,自己對小姜的暗示有點錯告了,可是考慮到林曦,紀佳程卻不能向小姜解釋這件事。想到康達理那張臉,又想到林薔兒的死,再往遠處想到欣雨,紀佳程剛剛生出來的這點愧疚之心煙消雲散,只是告誡自己:不能再這麼失態了,自己那天有點過了,要記住這畢竟是別人的事,你介入太深是不好的。

要不要把韓宜筠和德國公司的事告訴林東昇?

紀佳程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跟他講這個,也必然要涉及到訊息來源,涉及到林曦的名譽,紀佳程只能作罷。從這事想到林曦要從韓宜筠那裡「取證」,紀佳程又有些為他擔心。

他接下來處理事情一直到中午,打算去吃飯時,看到林曦眼巴巴地在門外等著,想和自己一起去吃飯。紀佳程趕緊琢磨怎麼回絕,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和他撞車的那個計程車司機打來的。

若不是他打電話來,紀佳程都把這事忘了,他已經從修理公司那裡取來了發票,其實鈑金加噴漆只花了300塊,而且他也沒實付,他卻開了800塊的發票,鉚著勁要叫這個司機吃點虧。雖然計程車都是買過保險的,可是計程車公司去理賠不知道會拖多久,所以這種賠款一般都是計程車司機自己掏,紀佳程就是知道這一點,成心叫計程車司機出點血,叫他知道隨便罵別人老孃的後果。

今天這司機打電話來是來交接的,紀佳程倒有些感激他幫自己解套,正好借這機會擺脫了林曦。他如約來到約定的地點,計程車司機已經到了,正停在路邊等著。一見面兩個人都有些尷尬,程式化地交換了發票和錢,計程車司機嘆息了一聲,說:「唉……那天我火氣太大,罵人了,儂勿要在意。阿拉開出租的,就靠這個養家,趕著拉活,所以那天沒控制住。」

紀佳程臉皮雖然厚,被他這麼一說,居然也不好意思起來:「唉,那天我態度也不好,其實……唉,你說我踩踩剎車讓你過去不就好了嗎?」

「說真的,阿拉這些人,出了事體,都是阿拉自個貼鈔票,」司機搖著頭,「不管怎麼說,小夥子,我同儂講聲對不起,好伐?」

紀佳程就算平時心理再陰暗,現在也感覺內疚了,看著這個計程車司機被曬得有些微黑的臉,開始後悔自己那天為啥那麼較真,手裡的800塊錢尤其讓他不安穩。他嚥了口唾沫,把錢抽出一半,塞給了計程車司機。

「這是做啥?」

「我那天態度不好,我也跟你道個歉。」紀佳程說,「那天我也搞得你一天沒生意……咱們就一人一半吧,唉,您不容易……咱們大家都不容易。」

計程車司機有些意外,推辭了幾下,也就收下了。兩個人握了手,彼此氣氛融洽地告別,紀佳程開車去修理店付錢。一路上暗自感嘆:越是社會底層的人,越是樸實;人要是有錢了,就要變得沒有人味。就好像林東昇他們,搞得天翻地覆,姐夫小姨子互鬥,公司個人死磕,連孩子都成為了犧牲品……

就是為了兩張配方。

下午他沒回辦公室,從維修店直接回了家。晚上吃完飯,他給紀寶寶講故事時,不時瞟著牆上的掛鐘,揣摩著林曦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始錄音了。他會怎麼做?韓宜筠會如他們計劃的那樣,乖乖入套嗎?他甚至不懷好意地想到了一些限制級的情節。不過林曦是個沉不住氣的傢伙,他會不會露出馬腳,引起韓宜筠的疑心?

另外林曦說錄好了會把錄音拿來給他,紀佳程還真想聽聽那個美豔的女人背後是副什麼腔調,如果一次不成,紀佳程還得讓林曦去第二次、第三次錄音。紀佳程突然想到,他應該讓林曦把韓宜筠那裡的所謂「德國公司資料」弄一套來,哪怕拍拍照也好,這東西也許對林東昇有用呢。

沒關係,明天拿到林曦的錄音後,就說還不夠好,叫林曦去多錄幾次,順便叫他把那些檔案弄一套來。

紀佳程拿定主意,就給林東昇打了個電話,想至少基於朋友的立場提醒他注意一下韓宜筠。他既不能顯得知道太多,又要達到提醒的目的,所以打電話前很是費了番思量。電話撥通了,接電話的人是黃小雅。

「東昇不在嗎?」

「紀律師?」黃小雅愣了愣,似乎有些吃驚,「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紀佳程想起自己的身份,也難怪黃小雅會緊張:大晚上的接到律師的電話,肯定會聯想到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連忙安慰道:「沒什麼大事。東昇在不在?」

「他……」黃小雅說,「他出去散心了。」

「九點多,出去散心?」紀佳程問。

「這有什麼辦法呢?」黃小雅疲憊地說,她的聲音本來溫婉動人,此刻卻有些嘶啞,「這段時間他精神壓力太大,我們都不敢攔著他。他要出去散步,我們也只能由著他,總比他在家裡憋著好吧。」

「是啊,是啊,」紀佳程安慰說,「其實這段時間,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東昇那邊還不得亂成一團啊,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嗯——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黃小雅說,「我都想出去陪著他,怕他出什麼意外,可是我現在得看著薇兒,所以只能守在家裡。」

「孩子怎麼樣?」紀佳程問。

「狀況不好,剛剛睡著。」黃小雅立刻傾訴起來,「老林這段時間精神不好,又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對孩子照顧也差,孩子現在全靠我每天帶著。她一睡覺就做噩夢,就哭,晚上睡覺時還必須我陪著,一睜眼看不到我就要叫……這孩子太可憐了,誰看著都心疼,唉……我真想哪天趁著韓宜筠他們不在,帶著老林和孩子離開這個家算了,到外面去散散心,再這麼下去,孩子精神都會出問題的。」

「哦……」

黃小雅找到了發洩口,她這段時間可能是憋得太厲害了,急需傾訴。

「韓宜筠這兩天只要一來家裡坐著,就拉著個臉,叫她幫忙帶一下薇兒,她理都不理,你說這還是親人呢,有這樣的阿姨嗎?老林就是在那兒坐著,吃了東西筷子一扔就到沙發上躺著,說出去就出去,跟犯病了似的,也不說什麼時候回來。家裡洗洗燒燒的全靠我一個人,還要帶孩子,買菜的時候我都得一手牽著孩子一手拎著菜,要不是看著孩子可憐,我真想一走了之……紀律師,你說我容易嗎?我又不是薇兒的親媽,可是我對她比親媽還要好,老林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的,我也一直支援著他,可是他們家裡的人還打我……」

說到傷心處,她哽咽起來了。

紀佳程好不耐煩,他最怕這種家長裡短的事,特別還是別人的家事。他本想問清楚林東昇何時回來,再打個電話,現在則只想趕緊從這電話中抽身。他嘴裡嗯嗯啊啊,假意安慰了幾下,說了一些套話,心裡打消了今天晚上提醒林東昇的打算。

不知道林東昇幾點才會回來,紀佳程決定等第二天早上看看林曦的結果,再考慮如何提醒林東昇。

然而第二天早晨,林曦沒有到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