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識得那四人,他們乃是陌溪手下的四名猛將,這幾人在一起作戰了數千年,默契配合皆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陌溪同時與這四人對戰只怕也討不了好。
她握緊長淵的手,心底有些緊張,暗自思忖著脫身之法,哪想長淵卻摸了摸她的頭小聲道:「若以後你我想要安定的生活,今日一戰必要將他們打得無話可說才行。你別怕,我先逼添弟把你的咒解了。」
司命心思一轉,也只有點點頭,她遲疑的拿出一直藏在衣袖中的漱魄,正琢磨著要不要給長淵悄悄佩在哪裡,以防他走火入魔,被爾笙當初的魔氣控制。
長淵見了她動作只搖了搖頭推開司命的手:「無妨,當初控制爾笙的那陰陽魔人早被我消化掉了。」
司命驚住:「那是……邪靈珠,上古魔物。」
長淵點了點頭:「正好,我是上古神龍,他在我體內沒鬥得過我。」
「他被你消化掉了?」司命愕然,「全排出去了?」
長淵耳根有些紅,他道:「尚未排出,只因為消化得一滴不剩……」
邪靈珠的力量有多大司命不是不知道,而今或許連長淵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強大,她怔怔的問:「你為何不見半分喜悅?」
「當初在萬天之墟沒覺得有甚好喜悅的,而今卻是與你在一起,有了更喜悅的事,一時忘了說。」
司命笑了:「別將這諸天神佛打哭了,給他們留點面子。」
長淵應了,適時四名神將之一忽然砸了個響雷下來,長淵手一揮,金色結界平地而起,將司命圈在其中結結實實的護住。司命將漱魄放到長淵手中:「告訴天帝,咱們不稀罕他的東西了。」
長淵眸光在司命手掌中的那個乳白色珠子上微微一流轉,司命的意思他懂,他不禁抿唇微笑:「好,不稀罕他。」
手中一鱗劍光華大盛,重回主人手中另它倍感興奮,劍上流光輪轉晃得天上一些愛劍的將士眼紅,長淵身形一閃眨眼間便行至四名青甲神將面前。一鱗劍尚未砍下,劍氣便已凌厲的刺破了四名神將身上的甲冑。
四人登時大驚失色,忙散開身影,分據東南西北四方,將長淵圍在中間,哪想長淵根本不理他們擺出的陣法,將一鱗劍徑直向西方丟擲,逼得位居西方的將士不得不閃身躲避,長淵手中龍氣一凝,一鱗劍便又尋著軌跡飛了回來。它去得急回來得更急,那西方那青甲神將慌忙躲避之下被刺破的腰際。幸運的是,還好他躲得快了點,否則這一劍刺來,爆的便是他□……
眾神看得瞠目結舌,其餘幾名與長淵對戰的神將大罵卑鄙,長淵理也不理,就著西方的那個缺口將手中的「漱魄」狠狠擲了出去。
諸神皆是大驚,只因他擲出「漱魄」的那一方正巧是天帝御駕所在。
「哧」的一聲,「漱魄」被天帝面前的結界擋住,乳白色的聖物此時與結界激烈的摩擦著,轉出了些許青煙與火花。天帝想起那日司命向他求要這顆珠子時的模樣,手掌驀地收緊。他鐵青著臉色,眸光未在長淵那方停留半分,直勾勾的盯住了下方在長淵結界保護中的司命。
她臉色看起來很難看,想來這噬心的咒術定是讓她極不好受的。只是她還撐著身子目不轉睛的盯著與天將對戰的長淵,眸中的擔憂與愛慕之色讓他看得想挖出她的眼。
天帝食指在御座上輕輕點了兩點,身後的鶴仙會意,命人將天宮圈養的兩隻兇獸牽了出來。兇獸一掙開枷鎖便直直向長淵撲去,畜生不懂得害怕,越戰越勇,長淵一時也被糾纏得無法脫身。
天界人多,用車輪戰術消耗長淵神力再適合不過。
天帝冷冷一笑道:「幽冥地府大門已開,只等將此孽龍捉住打入十八層地獄之下,你既是不願再呆萬天之墟,朕便再給你換個地方罷。」
司命的目光終是轉到天帝身上,唇邊的諷笑愈發刺眼:「帝君,你的品性越發卑劣了。」
天帝拳心一緊,小小的催發咒印,司命果然捂住頭,收斂了唇邊的諷刺。天帝火氣漸消,他悠悠道:「司命星君可知為何到如今地步我也未曾下過命令將此龍斬殺?」
司命頭痛欲裂,但卻仍倔得不肯服半點輸,她笑道:「自是你沒那本事。」
「朕確實沒那本事。」天帝半點不避諱道,「你可知上古神龍一族滅絕之時為何獨獨留下了他?彼時他不過是一隻神力微末的幼龍,當時的天帝既有能力滅了神龍一族,為何還要費那般大的力氣將他獨囚於萬天之墟?司命這些問題你可有好好想過?」
司命眯起了眼。
正被纏得無法脫身的長淵聞言眸光一狠,手下一鱗劍流光一轉,兩頭兇獸命喪當場。鶴仙早有準備,口令一齣,數百名天兵一擁而上再次將長淵纏住。
「長淵長淵,原本應當喚做長怨吧。」天帝涼涼道,「由上古神龍一族長久不滅的怨氣凝聚而成,化為龍身,成為永生永世也不會滅絕的怪物,神龍一族以這樣的方法延續自己的血脈。現今我沒本事殺了他,當時的天帝也沒本事斬殺這樣的怪物,無奈之下才將神龍怨氣囚入萬天之墟。」
諸天神佛已鮮少有人知道這其中隱秘,此時聽天帝如此道來皆是一陣心驚。
這樣長久不滅的怨氣……著實留不得。
司命怔然。
女怨乃是天下女子怨氣凝聚而成,但是她本是人,由天地而造,肉身的殞滅自是生命的終結。然而長淵卻與女怨不一樣,他是神龍怨氣凝聚而成,不得天地鍛造,不在三界五行之中,這天地之中自然沒人能殺了他。
長淵無生,亦無死,真正算是這世道的一個誤入者。
天大地廣,卻沒有一處是他的歸屬。
司命腦海中突然響起許久之前,長淵望著回龍谷中的龍柱,對爾笙輕言道:「爾笙,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東西了。」
原來,那時他說的這句話竟是這樣的意思。想來,長淵也定是那時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那時的他,到底又是用怎樣的心情說出這樣的話的。
他的悲傷,無助,心底暗藏的萬年寂寞誰人能解……
天帝涼涼道:「如此一個魔孽,遲早有一日當毀了天地,你與他在一起可是想清楚了?」
數百名天兵已被盡數斬殺,長淵怒紅的眼更像因為哀傷而紅了的眼眶。一鱗劍殺氣騰騰的握在手中,長淵沒有看司命,只定定的向天帝那方而去。或許他不是不想看司命,只是心中藏了些許自卑,些許害怕罷了。生怕看了一眼,便在她眼中看出對她自己的驚怕與嫌惡。
其實司命一直都知道長淵不是無所顧忌的霸道男子,他心底也是那麼害怕被拋下的孤獨,他其實一直像個孩子那樣……
脆弱。
「帝君,或許你不曾知道,近日來司命經歷了些許事又憶起起了些許事。此前我一直認為天命可恨,定人生死,限人自由,但是在現在看來卻不盡然。天地蒼茫,眾生渺渺,所謂天命,不過只是我們在某些轉折的關頭自己做的一些或對或錯的選擇罷了,每個選擇皆是由心而生,說到底,決定我們命運的不過都是自己。」
「且不論長淵在未來的某一天是否會毀了天地,至少在現在,他在我的眼中善良並且對天地萬物懷有好奇於珍惜之情,他尚未滅世,你們便以滅世為由要將他永生囚禁,這不是天命,這不過只是天帝你的命令罷了。」
天帝面色陰沉,森森的盯著司命。
「你們打著拯救蒼生的名義,舉著防範未然的旗號,派十萬天兵、諸天神佛來誅一個無罪之人……」司命頓了頓,揚聲道,「若這便是你所謂的神仙之道,那我司命,在此立誓,從今往後,生生世世萬劫再不復仙!」
快結局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