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千年前此人得道成仙需要歷劫,她在天界好好觀察了他一番,本想給他安排一段能輕鬆度過的劫數,哪想在編排此人命格的時候與三生起了爭執,司命拽著批有他命格的紙落入瓊池,他歷劫成仙的命便生生被改成了天命。
司命醒來之後特意翻看過長安的記錄,心底也很是嘆息。如今他墮仙成魔,想來定是過得痛苦不堪,司命覺得自己是挺對不住他的。
可是天命這種東西,又是誰做得了主的呢……
她正想著,長安的目光忽然掃了過來,落在了她身上。司命衝他笑了笑,長安一怔,眸中立即溢滿殺氣:「司命?」
「正是……」不等她將話說完,長安便不由分說的劈來一劍,司命拔出一鱗劍接下了這氣勢洶湧的一招,神力與魔氣激烈的交鋒,殺氣澎湃而出,掃過這一處谷地,驚飛無數飛鳥。
司命眉目一沉,她不怕與人鬥,但此時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爭鬥只會白白浪費她本就珍貴的時間。
「我知你心中對我定是有怨氣的,但你的命格確實不是我所寫,事出意外,你的命乃是天定。」
「天定?」長安厲笑道,「何人給天的權利?」
司命眉頭一皺:「天劫之所以難渡,是因為渡劫全仰仗自我的領悟與超越,每一個選擇皆是自己所定,每個困境皆是由心而造,能贏得過自己的心便能贏得過天。誠然,天命難料,但最終選擇入魔的卻是你自己。而今你恨我,恨蒼天不仁,卻為何不想想當初是誰做了抉擇,你情願花十倍心思去恨別人也不願放過過去和自己。邁不過心裡的坎,無法飛昇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長安冷笑:「是我的命便罷了,何以將外人牽扯進來,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何其冤枉,蒼天不仁,我便要逆了這天。」
「逆了天你便能追回那些已經錯過的人和事嗎?」司命冷冷道,「你不過是隻為求自己心安,遷怒於他人罷了。」
長安一怔。司命不想與他在纏鬥下去,趁此機會一頭扎入了湖水當中,捻了一個避水決便徑直向湖底刻著的「無極荒城」石碑而去。行至那處,司命將掛在一鱗劍上的爾笙的一截小指骨往碑上一擺,爾笙生前殺孽過重,指骨上仍殘留有煞氣,不一會兒,湖底便劇烈的抖動起來。
湖水逐漸形成一個漩渦盤旋著不知消失到了哪裡去。司命靠著石碑而立,抬頭仰望上空,不過片刻功夫便瞅見荒城大門在上方大開,一身紅衣的女怨靜靜立在大門那邊。迎接每一個去荒城的人是城主的職責。
司命毫不猶豫,飛身上前徑直闖入荒城之中。
長安緊跟在司命身後,也欲硬闖,但是卻被一條水紅色的長袖攔住,陰氣狠戾的將他推擋出去。
「你將我趕出城之後我便一直在此地等你,你一日不肯讓我進去,我便在這裡等你一日,你一生不肯讓我進去,我便等你一生。阿蕪,你當真能如此狠心絕情……」
女怨面無表情的收回長袖,一言未回。荒城城門轟然闔上,外面和裡面又變作了兩個世界。
司命掃了一眼黃沙漫天的天空,目光落在也正打量著她的女怨身上,司命笑了笑道:「其實偶爾徇私一番也無可厚非。此處歸於三界之外,你既是城主,在此城之中便可隨心……」
「在他心中,我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女怨不留情面的打斷司命的話,她的目光在一鱗劍上短暫停留,「你是何人?為何來此?」
司命微微一呆,為了她前面那句話。不讓長安進城,那麼決絕的將他趕走,不是因為恨,而只是因為不想打破他印象之中的美好?司命默默嘆息,此女子太痴。也難怪她會入了執念,引得天下女子怨氣入身,因愛而恨,因痴所以才能成怨。不過司命轉念一想,或許如此做法對長安來說也是最嚴厲的懲罰。
司命收回思緒,對上女怨那雙陰氣森森的眼道:「我叫司命,也叫爾笙,此次前來想與你商量個事。」
「何事?」女怨其實並不在意她是誰,無極荒城萬年不變,她待在這兒數百年間已見過許許多多的人來了又走,性子早已被磨得冷漠甚至麻木。
司命抿唇笑了笑:「把無極荒城毀了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似談的是今天天氣不錯,而不是要毀掉一個天地自成的封印之地。
女怨稍稍琢磨了一番:「好。」
她回答得如此輕易,叫司命也驚歎了一番。
「在此死寂之地,生不成死不能,看著一群漸漸變為活死人的人……」女怨涼涼道,「早他媽不想幹了。」
司命眯眼笑,她想無極荒城中的人被關了那麼久,有再大的罪也該贖盡了。而後那些世俗中所謂的罪人便交由世俗的人自己去應對,上古遺威對現在平和的凡界來說已沒有那麼大的必要了。
但司命不知道的是,女怨的命早已與荒城連為一體。
她一句輕飄飄的不想幹了,背後卻是一句沉重的不想活了……
隔日更什麼的……對我來說竟成了一個遙遠的夢……一日不更渾身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