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天宮之中。
天帝坐於榻上,身上只穿著一件中衣,大傷初愈的他面色還有些難看的蒼白。他手中握著一面女子用的菱花鏡,若是三生在此定會認得此鏡是司命房中之物,是司命用來窺探下界凡人生活的至寶。
此時鏡子被捏在天帝手中,臉般大小的鏡面映著天帝深鎖的眉頭,他仿似考慮了許久,終是捻了個咒,一拂鏡面,平靜的鏡面立即出現了絲絲水波,慢慢般盪漾開去,隨著波浪的平息,鏡面裡逐漸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正是爾笙與長淵。
適時,他們倆正在甜甜的親吻,兩人臉上都是說不出的餮足與幸福。
心口一緊,漆黑的眼眸犀利的一眯,天帝一時竟遏制不住自己的怒氣,生生將菱花鏡捏了個粉碎,鏡中情景自然也不復存在。他天帝冷冷一笑,心底卻是怒極:「很好,很好!司命,你果然膽肥了。」
銅鏡的粉末在空中飄揚了一會兒,終是慢慢沉寂與地,天帝站起身,一腳踏過地上的粉末,批了外袍便往門外走去。
「來人,宣戰神陌溪!」
天宮位於九重天的至高之處,天帝的寢殿更是能將天界風光一覽無遺,他定定盯著司命的欽天殿,道:「朕必將那孽龍重新關入萬天之墟,永世不得自由。還這世道一個清靜。」
話雖這樣說,但此刻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不是蒼生大計,不是天下萬民。只有一個司命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的說著:「帝君,左右你現在是沒有天后的,每日又如此板著一張馬臉,估計以後也很難有個天后,我心裡不奢求坐上那個高高的位置,但是我喜愛你,你也如同我喜愛你一樣喜愛我罷。」
而現在,本該懷揣著喜愛的心情乖乖為天庭效命的司命星君竟然為了一條莫名其妙的龍跑去了下界,他們甚至……
司命,你這是犯了欺君之罪!
人界。
長淵與爾笙一路上四處詢問,終是在三日之期找到了孔美人所說的紫琳鎮。
剛剛走入鎮中,爾笙還沒有發覺什麼,倒是長淵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行至一間客棧門口,爾笙忽然頓住了腳,她望著客棧瞅了許久,問道:「長淵,你說咱們是不是到過這個鎮子?」
「到過的。」長淵答道,「三年前,殭屍之亂咱們便是住在此處。」
爾笙心中一動,也就是說,她的家鄉,她自小長大的村子便在這鎮的北方。
這些年來爾笙再沒回過村子看看,即便從無方到村子裡御劍只需一兩天時間。她有意無意的逃避著過去,仿似不回去看看,不去確認,那些平凡的人便還在記憶中快樂的活著一樣。
而今日……
爾笙唇邊彎出一抹淺淺的苦笑,當初離開村子算是她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步,而今日……她卻是為了去九幽魔都而回來。這之間的因果緣法當真不可猜測。
「爾笙可知如何從此處進入九幽魔都?」
爾笙正搖頭說不知,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唔,小丫頭還算守信。」孔美人身著七彩斑斕的衣裳的自街的另一頭緩緩走來,他這身衣裳華麗非凡,只是稱得頭頂上的帽子有些多餘笨重。不過這倒不影響他成功的引來了許多百姓的矚目。他似很滿足這樣被萬眾矚目的感覺,走得越發昂揚,行至長淵面前,他卻忽然皺了眉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上次你閉著眼,臉色難得得跟鬼似的,我便忘了與你比美的念頭,而今看來,你確實有資本與本王比上一比。」
孔美人「啪」的一下開啟摺扇與長淵並肩站做一堆:「小丫頭,你來評評,誰更美?」問完,他妖嬈一笑,帶著點惡作劇的壞意,「你要膽敢說我不如他美,我便捏碎了那半顆解藥。」
爾笙默了一會兒道:「既然你用這樣的手段威脅我說謊,我也沒辦法,好吧,你更美。」
孔美人臉皮抽了一抽,還沒說話,卻聽長淵微微沉了嗓音問道:「什麼解藥?」
爾笙面色一白,眼珠轉了轉不知該如何回答,孔美人見此情景倏地笑了:「小丫頭竟還沒與你說?即便她不與你說你便也該猜到才是。上古神龍中了屠龍之毒你應當比誰都清楚那下場,若是沒有解藥,別說清醒了,便是勉力活著也是困難。」
長淵眸光一厲,緊緊盯著爾笙問:「你為了換解藥才答應去九幽魔都?」聲色竟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我……」爾笙支吾著不知該如何回答,憋了許久才堪堪憋出一句,「長淵,我怕你不見了……你不見了,我便是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長淵喉頭一哽,一時無言,半晌後他才嘆息道:「我說過會一直陪著你。我以為你去忽然想去九幽魔都只是為了尋找一個歸屬,找一個能讓你容身的地方,但是……」
他微微一頓,眸光寒涼的盯著孔美人:「我不會讓你因為我而對任何一件事委曲求全。」
孔美人挑了挑眉,他從懷裡慢吞吞的摸出另外半顆解藥,在爾笙面前晃了晃:「唔,這麼說來本王手中的這寶貝倒是個無用之物了,小丫頭,你說我把這個東西扔掉可好?」
話音一落,爾笙眸光一紅,身子一動正要出手卻猛的感到肩上一股力將她摁住,長淵淡淡斜了孔美人一眼,眸中的不屑與嘲諷徑直瞧得孔美人額上青筋一凸。
長淵淡淡道:「你只憑自己喜好,你若想隨他去,咱們便隨他去。你若不想隨他去,今日我便是在此地化了真身也不讓誰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