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捉爾笙的欽差名喚黃成,是個皮笑肉不笑的虛偽傢伙。
離開無方之時,黃成對寂悟又謝又拜,說了一堆無方仙門為國除害無方仙尊大公無私的屁話,然而轉過頭來便對爾笙長淵兇惡起來。但卻仍是顧忌他們是修仙的人,身懷異能,不敢貿貿然動手毆打。
對於這樣的小人,兩人自是懶得去理會的,讓爾笙不安的是一路押解著他們的這群奇人異士。她能感覺得出來,這群人若一個一個單打獨鬥,根本不用長淵動手,光是爾笙便可以將他們一一收拾掉。
但是離開無方之後,這群人趕路的時候似乎是在按照某種陣型走,每人臉上的神色皆是肅穆沉凝,仿似並不是在趕路,而是在吟誦什麼咒語。
趕了一天的路,離無方漸漸遠了。到了夜裡,坐了一天轎子的欽差嚷嚷著要歇息,一邊抱怨著此處偏僻,連小山村也沒有一個,一邊令隨行計程車兵去山林的獵捕野味,一邊燃起了篝火,在隊伍前方喝起酒來。
圍在爾笙長淵周圍的奇人異士們卻連眉毛也沒動一下,皆如同木偶一樣分佈在他們周身。
「長淵。」爾笙戳了戳長淵的手臂,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些人很不對勁。」
長淵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自是不對勁的,北斗之陣,主殺,這些人怕是並不是想接我們上京見皇帝,而是打算在路上便殺掉我們。」
爾笙一怔,下意識的拽了長淵一下道:「我們逃吧。」轉念一想,她又搖頭道,「不對,我確實是做錯了事情的,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應當受到懲罰。以命抵命也沒有錯……」
長淵只是看著她,並不答話。
「可是……我不想死。活著可以贖罪,可以去幫很多人,救很多人,可以用以後很長很長的時間來彌補我的過錯。但是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補不了過錯,只能變成一具腐壞的屍體。」
爾笙她本以為好歹也要等到見著皇帝,審問一番之後才給她定罪,反正到時候她若是沒有破除魔印,仙尊也是要裡殺她的。不如借了皇帝的手,省得逼得仙尊親自殺了她心裡難受。她沒想到那皇帝竟直接下的是殺令。
若是現在她已經完全入魔,別人要她的命無可厚非,但而今她神智清醒,正在努力尋找破魔之法,她有活下去的理由,並且想努力活著。
長淵摸了摸她的頭:「想做什麼便去做,我與你站在一起。」他想,左右就這一世的時間,他應當讓爾笙隨心而活。
爾笙想了想,倏地站起身來,離她最近的一圈術士皆被她突然地這個舉動嚇得一怔,立即擺出防備姿勢,以為她會耍暗器偷襲,不料她竟堂堂正正的衝那欽差喊道:「喂!我不想去京城見皇帝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時間耽擱。」
此話一齣,眾人皆是大驚,黃成的臉色在火光中變了幾變,登時大怒道:「大膽!聖上旨意豈容爾等小民挑揀!」
爾笙扭頭便與長淵說:「你瞅,他不讓咱們走。」
長淵慢慢站起身來:「揍。」
尋常人哪裡經得住長淵這殺氣騰騰的一瞪,黑夜之中,欽差黃成徑直嚇得尿了褲子,他摔坐在地上大罵道:「反了反了!快來保護本官!你們這些廢物還愣著幹嘛,趕快殺了這兩個逆賊!」
盤腿坐與四周的術士登時雙手合十,口中呢喃的經文登時大聲起來。四周漸漸升騰起一股金色的佛光。隨著佛光漸盛,爾笙忽然覺得心口一痛,渾身像被禁錮一般難受起來。
「長淵……」她本能的抓住長淵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此時有些顫抖冰涼。爾笙心中一驚,抬頭望去,只見長淵神色沉凝,眉頭微微皺起,而額角已滲出了幾點冷汗,爾笙急道,「你怎麼了?」
長淵此時已不能分神答她的話,氣行丹田之中,他一聲低喝,只見一道銀光自他周身蕩了出去,眾術士渾身皆是一顫,有的甚至唇角溢位了血來。
長淵不好受,對方也不大輕鬆。正是僵持之局。忽然那道不男不女的聲音又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爾笙,此乃上古御龍之術,特地為了馭龍而編排的法術,本是早已失傳之法,而今不知為何卻落到這群凡人手裡,看來,你的長淵今日不死也得重傷了。」
爾笙心中大驚,卻又不敢大聲說話怕擾了長淵心神,唯有在心中暗暗想道:「你胡說!上古之法怎麼會讓這麼多凡人學會,你定是又要誆我殺人,害我入魔,我今日絕不聽你的話!」
「爾笙,你忘了,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你活著我便也好好活著,我們倆性命相依,我又怎麼會害你,我約莫是這世上最真心的想讓你活下去的人了。」影子道,「入魔又有什麼不好,獲得強大的力量,隨心所欲的做事,誰也強迫不得你,誰也不敢欺辱與你。」
「像如今,長淵遇險,沒有力量的你什麼也做不了,只有眼睜睜的看著他獨自應對危局。他或許會死掉,從此消失在你的生命之中,一如你的父母,幼時長大的那個村莊一般,消失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