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回龍谷

司命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長安向身後一望,見潭中投出龍游動的影子,金光映入他的眼眸,帶著幾許光芒流轉,片刻後又慢慢熄了下去。

眾仙人驚疑不定,長安獨自呢喃道:「龍冢果真在此地……運氣倒好,此次未殺得了你。」他想,定是龍的血液開啟了龍冢的封印,讓兩人得已自深潭下逃入回龍谷之中。

不過既然得知司命已投生為人,那麼他定是要在世間將她殺一道才行的,儘管長安自己也清楚,死,對於司命來說無非就是迴天歸位,沒什麼大不了。但她若不在自己手上死一次,長安想,此生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安心的。

他此生的宿命,所遭遇的一切,全都憑著司命星君所寫的那一紙命格……這樣的命,要他如何不恨。

長安望了一眼身邊面帶怒色,卻又礙於他的力量不敢貿然攻上來的眾仙人,道:「無方弟子道術不精,此次殭屍之難算是給你們敲個警鐘。」默了默他又道,「讓你們仙尊別睡得太安穩,世道安穩不了多久了。」

司命星君主天下命格,若她下界,這人世必會受其影響。

自然,這些話他是斷然不會與無方的小輩們說的。他摸了摸懷中的小瓶子,騰雲而去。

翌日,所有中了蠱蟲的人皆不治而愈,自此殭屍之禍算是徹底結束,只是那些死掉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無方的仙長在天亮之後曾下得深潭去尋爾笙與長淵,但是遍尋無果,只得作罷,眾人齊齊隨趕來的仙尊回了無方。

爾笙醒來的時候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

她恍恍惚惚的睜開眼,看見日光傾斜而下,刺得她眼睛微痛。爾笙坐起身來,覺得自己渾身痠痛不已。她捂著腦袋靜靜坐了一會兒,倏地蹦了起來大聲喚道:「長淵!長淵!」

此時爾笙方才瞧全了自己所在的環境——

一汪清泉自腳下流過,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草原之上點綴著零星的野花,蔚藍的天,潔白的雲,但卻奇怪的沒有鳥兒或是蝴蝶,甚至沒有蟲鳴,全世界只剩下這叮咚泉水的聲音。

「呼……」

正在爾笙疑惑之際,一聲粗大的呼吸將她驚了驚,不對,還有別的生物。爾笙想,聽這個聲音應當是個大傢伙。

她壯著膽子爬上了身後的一個小坡,看見坡下的物體時,爾笙渾身一震,又嚇得從草坡上滾了下去。

是蛇妖!是那隻巨大的黑色蛇妖!

要趁它睡著之時趕快逃,爾笙想,不然這次真的會被吃得連骨頭也不剩!

等等,長淵呢……

爾笙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渾身逐漸變得冰涼。她抖著手抖著腳再次爬上草坡,小心的探出腦袋往下望,仔仔細細的將那蛇妖打量了一遍。

它好似受了很重的傷,渾身皆是鮮血,呼吸粗重,雙眼緊閉,染了一地的血,尾巴還浸在小河當中,有絲絲腥紅的血液順著水流慢慢遠去。

它這個樣子就像是爾笙第一次見到長淵那樣,虛弱且戒備。

爾笙沒有看見長淵的身影,腦海裡面的那個念頭慢慢的擴大,她的臉色迅速蒼白了下去。但她仍抱著一絲希望,斂聲屏氣小心翼翼的走到蛇妖身邊,一路找上去,就怕長淵被壓在了蛇妖的身下,最後終是走到了蛇妖巨大的嘴邊。

它的嘴咬得死緊,仍有帶著腥氣的呼吸噴到爾笙手上,爾笙嚇得抖了好久,最後雙眼一閉,近乎不要命的將手放到蛇妖的嘴上,將它的唇往下掰開,看見他森白的牙齒和牙齒上纏繞著的鮮紅的血絲。

長淵……爾笙快哭了,她沒看見大蛇的牙齒上有殘留任何長淵的資訊,哪怕連一塊衣服的破布也不曾留下,就一些血,也不知是長淵的還是蛇妖自己的。

適時,蛇妖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殺氣瀰漫,嘴裡粗重的呼吸噴了爾笙滿臉。爾笙駭得摔坐於地呆呆的看著清醒過來的大蛇。

看清爾笙的身影,它金色的眼眸中殺氣凝聚然後又慢慢散開。蛇妖探過頭來,像是安慰一般,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臉。

而爾笙只聞到了滿腔的血腥氣,她極力的忍耐害怕與顫抖,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哇」地一聲嚎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嘟囔著:「混蛋蛇妖!你吃了長淵!整個兒吞了……你連快渣也不給我留下。你還要吃了我……」

大蛇的金眸中閃過一絲茫然,見爾笙哭得厲害,它又湊了過來想去安慰她。

爾笙卻怒了,一把推開它的臉,紅著一雙眼衝著它吼:「嗅什麼嗅!我又不臭!你要吃就吃,不許把我嚼碎了!我要和長淵待一塊兒!」

蛇妖不動了,耷拉這腦袋乖乖躺在地上。盯著爾笙的眼中帶著三分好笑七分無奈。

爾笙又哭了一會兒,將心裡的恐懼害怕都發洩得差不多了,終於慢慢安靜下來,哽咽著轉過頭去看大蛇。它依舊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爾笙愣了愣:「你不吃我麼?」

大蛇哼哧著吐了一口氣。

爾笙自顧自的點了點頭:「我懂了,你定是方才吃了長淵飽了肚子,所以打算把我留著下一頓吃。」

對於爾笙這麼理解它的意思,大蛇表示反對的哼哧了一聲,爾笙卻突然蹦起來,衝過去抱著大蛇就把自己的腦袋往蛇嘴裡塞:「不行不行,待會兒長淵在你肚子裡就不見了!變成便便出來該怎麼辦!你現在就吃了我吧。」

見爾笙這般動作,蛇妖忙轉了頭,怕一個不小心鋒利的牙齒真把她弄傷了,它的尾巴繞過來輕輕捲住爾笙的腰,將她拉開。

爾笙拼命的掙扎,但是她那點力氣哪裡敵得過蛇妖,她越是掙扎就越是覺得無力,到最後只有認命的耷拉這腦袋,一遍一遍喚著長淵的名字。十分可憐。

大蛇似乎嘆了一聲氣,轉過頭去,又用鼻子在爾笙臉上碰了碰,輕得溫柔。

就像長淵在說:「爾笙,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