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暴力?小白一時沒聽明白。
對!何靜接著解釋說:所謂的冷暴力,舉個例子來講,周太太很可能給了周琦足夠的物質,甚至可能比周州還多,但從情感上卻是冷漠的。周樂長期在外做生意不在家。他可能並不知道,周太太吃飯的時候,會給足周琦飯量,但自己和親生兒子卻從不跟他在一個飯桌上吃飯。她會在逛商場時給周琦買跟周州同樣的衣服,但可能從不詢問周琦的意見。也就是說,周太太對周琦就是義務上的付出,從未有精神甚至語言上的互動。這些,都讓周琦覺得自己在家裡孤獨無比。但小小的他不知道怎麼表達。後媽對自己不好嗎?不,她給自己買了很多東西,也從未對自己進行過打罵。只是,父親不在家的時候,整個家庭沒有一個人跟他說話,他是被孤立的。
太可怕啦!小白聽聞深深感到震驚:如果真是這樣,那個周太太真是惡毒!
何靜點點頭:所以第二個夢境是非常關鍵的。我甚至覺得這就是周琦的犯罪動機。那個被殺害的女生,主動跟周琦搭話就相當於當年周太太主動開口留下他。這本來是讓他十分感動的事情,但是後來呢,女生要離開他,他把她綁起來了,然後女生開始罵他,讓他感到女生不是真心想留下來,這段就相當於周太太並不是真心想養育他,留下他了,卻給他實施冷暴力。而這一罵,就為周琦多年來壓抑的憤怒找到了正當的理由,於是,他出手殺了她。
你的意思是說周琦是把女生當週太太殺的?小白順著何靜的意思推測。
不錯。同樣可以推斷餐廳的暴力事件。被害人說自己看都沒有看周琦一眼就遭了毒打。但是他沒有想到,就是這連看都沒看一眼觸發了周琦壓抑的對周州的憤怒——就像我們剛才說的,周太太對周琦的態度,很可能導致周州對周琦是這樣的態度,不挑釁,但孤立和無視。
小白聽了,心裡湧起陣陣難過,她深深同情起周琦來。
何靜唏噓之餘卻滿臉愁容:殺人心理是分析了,但是兇器還是沒有找到。因為第三個夢,隱藏在周琦內心最深處的夢,我解不開。周琦似乎也不知道它的來源。但直覺告訴我,兇器就隱匿在第三個夢境裡。而且,周琦夢中多次提到的銀色雨,又代表什麼呢?
說到這裡,何靜又陷入了思考:難道周琦沒有撒謊,他自己也不知道兇器在哪裡?
新發現
小白私下裡又跑了一趟周琦的老家,通過側面走訪,確定了周太太對周琦一直是照顧有加,卻毫無感情。她不禁對何靜又增添了很多敬意。但犯罪心理分析對警局來講並沒有起到太大作用。因為兇器沒有找到,就無法結案。
何靜總覺得自己還漏了很多重要的資訊。她反覆聽錄音,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漏了哪裡。
小白提醒她說:周樂說過周琦的生理機能異於他人。我以前見過一些異人,他們就是身體機能與別人不同,所以會擁有常人難以揣測的心理和行為。
何靜早就聽說小白是個志怪愛好者,對她說出這種話並不感到稀奇,只是用笑笑來表達自己對朋友意見的尊重。小白知道自己的言論很難得到平常人的認同,所以也沒有繼續追問何靜如此不置可否到底是何意思,只是識趣兒的閉上了嘴巴。
她決定再見一下週琦。
何靜先把催眠分析告訴了周琦,並嘗試引導他正視自己的心理。
周琦聽後,低著腦袋說:知道嗎?殺人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感到很孤獨。
——生日?
周琦點點頭:以前每個生日,我都會給姐姐打電話。
這是周琦第一次主動提到姐姐。
——那這次呢?沒給她打嗎?
——混得不好,沒掙到什麼錢,不好意思打。
——那她的電話號碼能告訴我嗎?
——我經常換手機,她的號碼我弄丟了。
何靜聞言有點詫異。她一時想不通這麼重要的電話,他怎麼會輕而易舉弄丟?
——我的事情,你們登在報紙上了嗎?周琦突然發問。
沒想到他會主動找話題,何靜忙說——你是害怕登在報紙上嗎?
周琦臉上又浮起了笑容——聽說警察目前也沒查到被殺女孩的身份,我以為你們已經登報了。
——你關心女孩的身份?
——好奇而已。
——你好奇女孩的身份,我們好奇兇器在哪裡。不妨我們做個交換,我們告訴你女孩的身份,你告訴我們兇器藏在哪裡?
周琦很快就回答了——可以啊。
鑑於被害人的身份一直難以確認,警方確實準備通過媒體來發力尋找。
不過小白聽了何靜跟周琦的這段對話後,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總覺得事情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她想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周琦的姐姐周曉,找到她才會有新的突破。
可是,周曉究竟在哪裡呢?
小白選擇從周琦的親生母親那裡繼續突破。經過軟磨硬泡甚至金錢利誘後,周琦的生母終於開了口。
這個母親一開口就對周琦充滿抱怨:
周琦這個孩子的心思很毒。他小時候故意落水,引得曉曉去救他,差點要了曉曉的命。我每次提醒曉曉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死丫頭不聽,總覺得他可憐。最近這些年,他就像個鼻涕蟲一樣粘著曉曉,曉曉每次處物件,他都悶不吭聲搞破壞,還打傷過人家男方几次。現在曉曉自己也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為了躲開他,也為了她能安安穩穩嫁出去,我安排她去打工了。
——您為什麼一口咬定周琦是故意落水的呢?同樣是親生的,您對周琦和周曉的態度差距這麼大,是不是太偏心了。小白忍不住問。
聽到這個問題周琦的母親臉上出現了一種難以啟齒的表情:也罷。現在瞞著這個事情也沒有必要了。
她橫了橫心繼續說道:說實話吧,周琦不是我親生的兒子。
這話一出來,讓小白和何靜吃驚不小。
周琦的母親繼續說道:那些年隨著周樂的生意越做越大,我跟他的感情卻越來越淡。那時候,我覺得問題出在我沒有給他們周家生個兒子上。所以,生下曉曉後我又懷孕了。預產期快到的時候,周樂在外面出差回不來。為了保住我那岌岌可危的婚姻,我媽給我出了個主意。說如果生下來是個兒子,皆大歡喜,如果再是個女兒,就去產科醫院抱一個男孩回來。那個年代棄嬰多,許多大姑娘生完孩子後就把孩子扔醫院了。我媽說她都聯絡好了,我預產期那天有幾個沒嫁人的姑娘要引產,裡面有男孩。當時的我也糊塗,就一口答應了。結果二胎生下來,真是個女孩。我媽匆匆忙忙就去了產科醫院抱了一個男孩回來,而我親生的二女兒就被送了出去。
——那個男孩就是周琦?
——對。當時抱回他來的時候,我媽說撿了個大便宜。原來我媽本來打算去買個男嬰的,結果走到醫院後門,聽到垃圾桶有哭聲,扒開一看是個棄嬰,還是男孩,我媽就撿回來了。她說這樣最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用擔心有人會把這件事情捅出去了。當時滿心歡喜,等把孩子洗乾淨了才發現,男孩的右手是個六指,估計就是這樣被嫌棄的吧。
——六指?現在的周琦右手很正常啊。
——我確定那時候周琦是六指,不過不知怎的,那六指好像長著長著就沒了。而且後來我的注意力也不在這兒,因為即使有了周琦,我跟周樂的關係也沒有好轉,四年後我們還是離婚了。當時因為周琦不是親生的,也因為一看到他我就想到自己曾拋棄過女兒的事情虐心,所以就強行把周琦留給了周樂。
——周樂自始至終不知道這件事嗎?
——對。這事也不是什麼好事。周樂不知道就會把周琦當親生兒子養,這樣對周琦也好。
——那周曉知道這件事嗎?
——開始的時候不知道,這兩年見她不聽我的勸告,一直同情那個周琦,就告訴她了。
——告訴她了什麼反應?
——說不上什麼反應吧。人總要為自己著想,不管周琦是不是我親生的,她總歸是要嫁人過自己生活的。
——周琦知道這件事情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沒說,不知道曉曉有沒有告訴過他。
第六根手指
回來的路上,小白問何靜第三個夢有沒有解出來。何靜搖搖頭,說恐怕還是得找到周曉才行。
幸好,周琦的母親最後還是給了她們周曉在s城的地址。
本想休息一晚再去找周曉的。
誰知第二天一早就接到警局的電話,說周琦突然招供說兇器被他埋在城郊了。今天要帶著警員去現場挖掘。
這個訊息對何靜跟小白來說不免有些失落,因為一件事正幹在興頭上,突然有人跟你說不用做了。這種感覺著實令人不舒服。
然而時間沒過多久,何靜她們又得到訊息:周琦在城郊打傷警員逃跑了。被打傷的警員身上有幾處刀傷,他們說原來周琦身上一直帶著兇器,且出手非常快。
可奇怪的是,周琦在看守所期間經歷過不止一次的檢查,兇器到底藏在哪裡呢?總不能是吞在肚子裡了吧。
何靜跟小白來到警局仔細打聽了一下事件的經過。其中有一點引起了小白的主意,那就是昨天他們駕車前往周琦母親家裡時,周曉竟然來看周琦了!
小白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反覆琢磨了一下,突然她一拍腦袋:壞了,我們都被周琦利用了!趕緊去找周曉,她有危險!
何靜也反應了過來,連忙通知警局趕往周曉的住處。
周曉住在s城城中村握手樓裡,之所以叫握手樓,是因為樓與樓之間間距很小,兩家住戶站在窗前或者陽臺,能與對面的鄰居握手。何靜他們跟著警員來到周曉所住樓的對面,通過陽臺觀察周曉房間的一舉一動。
彷彿知道有人來了,周曉房間陽臺的門被開啟了。
客廳裡一男一女被捆綁在地上,確認是周曉和她的男朋友。開了門的周琦走過去坐在了沙發上,對對面做了一個不屑與嘲笑的表情。
——周琦,不要亂動。你已經被包圍了。陽臺那邊的警員蠢蠢欲動。
周琦似乎沒聽到喊聲,眼睛盯著周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在讓周曉在他和男友之間做出選擇。小白對何靜說:周曉一直躲著他這個弟弟,這個弟弟卻一直在尋找著自己的姐姐。所謂來s城打工,真相卻是來尋找周曉。苦尋無果的情況,他甚至想出了用殺人的方法來引周曉主動出來。他對周曉的感情已經走火入魔了。
何靜嘆了口氣:我們就是這樣被利用了。他問殺人案有沒有登報,關心的並不是受害人的身份,而是周曉有沒有看到。他料定這個姐姐不會狠心不來看他。果然,周曉來看他了,他得知這個訊息後,就製造了早上那出逃跑的戲碼。可惜,我們一直走錯了方向,他還是早一步找到了周曉。
周琦似乎聽到了她們之間的對話,嘴角又吊起那個無恥的笑容。
——周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一個大男人卻纏著自己的姐姐,丟人不丟人!小白忍不住喊過去。
周琦的臉拉下來冷冷得說道:你們這些人,就喜歡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個生命體,從一個圓圓細胞開始就被人迫害和拋棄,你覺得他還有自己的人生嗎?
小白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貌似很有哲理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擊。
何靜聽到這句話卻陷入了沉思。
周琦極其鄙視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而對著自己的姐姐周曉說:小時候,我以為沒有了你就能得到所謂親生母親的愛,所以想了很多方法幹掉你,甚至掉進水裡拉你同歸於盡。然而,就是那次落水,你讓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我想即使沒有父母疼愛,有你這樣奮不顧身的姐姐愛我也是一樣的。可是為什麼,你跟家裡那個女人一樣,給了我希望又拋棄我!
周曉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周琦的聲音開始瘋狂起來:你知道嗎?我從來不在乎家裡那個女人怎麼對我。可是你,你的一個眼神對我來講都可以研究一整年。
周琦的臉色變得鐵青,由於極度憤怒,臉部肌肉走形,在額頭的兩端擰出了一對角的形狀,加上開始泛紅的眼睛,像極了一個魔鬼。
怪不得周州說他是個怪物。小白心裡嘀咕了兩句。
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周曉在地上磕著頭:我總歸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結婚的。姐弟之間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的。
那你想一輩子跟他在一起嗎?周琦站起身,居高臨下的問。他抬起了被捆綁男人的下巴,右手緩緩張開來——手掌中有一塊肉在蠕動,一根匕首一樣的人骨從掌中抽離出來,立在小手指旁閃著寒光。
——第六根手指!小白驚呼起來。
——周琦,你想想你是怎麼知道你姐姐的住址的。她要是不愛你,會忍不住去看你?你這樣做對得起這份愛嗎?何靜忍不住喊。
周琦並不理會這邊的嘶喊。他在等待周曉的回答。
周曉突然狂笑起來,她掙扎著站起身,不斷把頭撞向牆壁,鮮血開始出現在米黃色的牆紙上。
周琦見到這種情況,連忙衝過去想攔住她,就在此時,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頭頂。狙擊手等待良久,終於找到了擊斃犯人的最佳角度!
鮮血在周琦身邊鋪開來,由紅色逐漸變成黑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口中在喃喃得說:銀色……雨……殺……
尾聲
何靜告訴小白第三個夢解開了。
夢境中銀色的雨代表著現實中的打胎藥。
周琦那天說他還是一個圓圓的細胞時就開始被拋棄,暗指一個生命從孕育到引產一直在被親生母親用各種手段迫害。他堅強的活了下來,卻不斷做著有關身世的噩夢。這樣的情況,是意味著生命從細胞起就有記憶了,還是意味著周琦像小白說得那樣是個異人。
那匕首一樣的第六指怎麼解釋?人類能長出那樣的手指嗎?小白問。
何靜沒有回答,但小白覺得她應該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