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狹路相逢(上)

我後槽牙咬得嘎嘎響,擰著眉毛答道:「我為什麼要收手?」

「底下都是你的手足血親,你就不怕麼?」

我瞳術激發,兩眼一紅,看著李羅睺,獰聲喝道:

「怕!我當然怕!可是怕有什麼用!難道只要我怕了,你便不再害我了麼?」

李羅睺一拍桌子,大聲喊道:

「我天師會只想要黃金,沒想過和你白猿客生死相搏!」

我眉毛一挑,迎著李羅睺的目光,沉聲說道:

「晚了!從你綁我兒子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咱們兩家只能活一個!」

「江湖上都說你張大掌燈是天生的好脾氣,可是……你卻偏偏和我搞玉石俱焚的買賣,這又是何苦!」李羅睺捶著胸口,一臉憤懣的說道。

我一聲冷笑,捻起棋盤上的馬,踹掉了李羅睺的車,幽幽說道:

「我是好脾氣,不是沒脾氣……這一手,名叫一馬困皇城,我將軍,你死棋了!」

李羅睺低頭,兩眼在棋盤上一掃,兩手猛地一攥拳,骨節噼啪作響。

「我拿不到黃金,你也別想活!」李羅睺一聲大吼,將棋子掃落一地,兩手一張,從袖子裡瞬間滑出了兩枚峨眉刺,抬手一紮,直刺我的心口,此時,我瞳術激發,大腦充血,高速運轉,反應遠遠快過往常,李羅睺峨眉刺滑出袖口,在別人看來不過就是一瞬間的功夫,但在我的眼裡卻是放慢了無數倍的慢動作,所以,在他峨眉刺出手的一瞬間,我便開始後閃,然而,看到了和能躲開是兩碼事,我的眼睛快不意味著我的動作快,李羅睺是內家功夫的練家子,我是個沒練過一天武的普通人,李羅睺這一刺,我的腦袋反應過來了,身體卻沒跟上,剛躲了半步,便覺出右胸口一涼,李羅睺的峨眉刺順著我的胸口上挑,閃電一般在我胸前開了一道口子。

「啊——」我一聲慘叫,滾落在地,拾起地上的石子,奔著李羅睺的頭臉擲去,李羅睺小臂一晃,打飛了石子,繞著石桌,便來追我。

「哪裡走!」

我耳後傳來一身風響,我扭頭一看的功夫,李羅睺右手的峨眉刺已經刺穿了我的肩膀,李羅睺一聲獰笑,單臂發力,將我挑了起來。

「啊——日你孃的——」肩膀處劇痛傳來,疼得我渾身發抖。

「黃金在哪?」李羅睺大聲喝道。

我捂這肩膀,兩腳在半空中一陣踢蹬,忍著劇痛笑道:

「李院主,你可敢看看這銅鐘上的字麼?」

「殺你如殺雞,李某不怕你有詐!」李羅睺說完這話,抬起頭來,向上看去,只見鐘樓上懸著的這口銅鐘之上,鑄有一行小字,曰:兌宮為澤,正西也,陷山藏海之地。

李羅睺看了那字,臉色一黯,向樓外看去,只見原本平地拔高三層的鐘樓,此刻竟然已經變成了二層高!

「這樓在下沉——」

「鐘樓建在地下的一片沼澤之上,四圍以木楔撐在岸邊,木楔可旋轉開活,機關在石桌下,你刺我的時候,我躲在桌下,發動了機關……張信祖師傳下的陣圖,這裡就是兌位的陣眼……」

李羅睺聞言,一把抽出了我肩頭的峨眉刺,想要順著窗子翻出去,剛到窗邊,四隻青銅打造的柵欄就從頭頂落了下來,遮住了所有的門窗和樓梯口,將正個鐘樓罩在當中。

「拿自己做餌,就是為了和我同歸於盡……張寒……你……你他媽瘋了——」李羅睺歇斯底里的一聲大喊。

我捂著肩頭的血洞站起身來,撈起地上的酒囊,呷了一口,冷聲笑道:

「是哪個說我要與你同歸於盡了……」

話音未落,我就地一翻,滾到了西北角上,落在了一塊板之上,翻板一翻,將我整個人掀到了下一層,李羅睺猝不及防,一個虎撲撲到了我滾落下層的那隻翻板上玩了命的捶打。

「砰——」我一腳踹開了二層的大門,跑到了街上,我長吐了了一口氣,散掉了瞳術,為了佔得先機,我必須敏銳的把控李羅睺的每一個細節和動作,所以不得不激發瞳術,此時,瞳術一散,氣血一鬆,整個人的精神瞬間萎靡下來,我甩了甩腦袋,喘著粗氣,走了幾步,回頭看去,只見此時,鐘樓緩緩下沉,已經變成了一層高,我透過柵欄,衝著裡面的李羅睺大聲喊道:

「別錘了,那玩意兒只能用一次,我在下面給你鎖死了,別費勁了!」

李羅睺聞言,飛奔到窗前,兩手攥著青銅鑄造的柵欄,狠命的用手裡的峨眉刺劈砍著青銅柵欄,噼噼啪啪的火星亂迸,奈何任憑李羅睺用盡了混身的氣力,也在那柵欄上沒留下半個白印兒,李羅睺雙眼死死的瞪著我,瞳孔裡直欲噴出火來。

「張寒……張寒……我李羅睺死後必定化身厲鬼……」

我一擺手,笑著說道:

「你死後化不化厲鬼有待商榷,但是若給你撒上一把松油,沒準你能變成一大塊琥珀,哎呦呦,那可值老鼻子錢了!」

「張寒——啊——」連李羅睺聽了我的嘲諷,急火攻心,整個人宛如一條瘋狗,玩了命的撞擊劈砍著柵欄,直撞得渾身鮮血,將峨眉刺劈砍的捲刃折斷,指甲崩裂。

我站在鐘塔之前,看著眼前的鐘塔越沉越低,最後連塔尖都沒入了地下。

「估摸此時……李羅睺已經沉進去了吧!」

我一回頭,只見僅剩的三十幾個刀斧手,還在和梁戰他們廝殺,我小跑了兩步,爬到了一座石獅子上,大聲喊道:

「李羅睺伏誅,降者免死!」

我此聲一齣,天師會眾人霎時間亂做一團,有人逡巡不前,有人猶豫不定,有人拔腿要逃,有人嚷嚷著要給羅睺報仇,梁戰趁機發難,掄起大鐵錐,振奮精神,衝入人群之中,左衝右突,將那三十幾個刀斧手剛剛結成的陣勢瞬間沖垮,一時間,骨斷筋折,鮮血橫飛,不出盞茶的功夫這幫群龍無首的刀斧手就被梁戰屠殺殆盡。

「當——」梁戰扔了大鐵錐,彎腰喘了一陣粗氣,我趕忙跑過去,拍了拍梁戰的肩膀,和他一起,從屍堆裡刨除了還沒斷氣兒的三味大師。扶起了渾身血的唐叔和癱在地上進氣兒少、出氣兒多的魯胥,趕緊讓唐叔給這二位吊命。

魯絳眼見大局已定,兩腿一軟,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我小跑過去,將她攬在懷裡,伸手想取下她手裡的鐵傘,奈何魯絳久戰之下,肌肉已經僵麻,失去了知覺,那虎口攥的極死,我掰了好多下,都沒掰開她的手。

魯絳看著我,苦笑了一聲,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