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千屍火龍陣(下)

四周的街巷之內,五六百車伕一湧而出,推著三四十車稻草在長街上一字排開,六國飯店二樓內的富戰魁和佟霖閣且戰且退,二人手裡分別拎著重傷的遊泰來和香夫子且戰且退,掩護著隨行的弟兄從客廳的落地窗一批批的跳了下去,落在街上的稻草車上!

「下來吧——」街上的眾車伕齊聲大喊。

富戰魁和佟霖閣對視了一眼,分別扼著遊泰來和香夫子的脖子,仰頭後躍,翻身落在了稻草車上。富戰魁和佟霖閣剛一下來,眾車伕就點燃了車上的稻草,推著冒火的車架子,堵在了六國飯店的門口兒,飯店裡一樓的衛兵被大火堵住了門,衝不出來。

「拉弓!」富戰魁一聲大喊。

一百多車伕解下了背後的長弓,彎弓搭箭,瞄準了二樓的視窗。

「放!」

二樓的衛兵,低頭看了看高度,一邊逡巡著不敢跳,一邊被於此同時街面上射來的箭雨衝了回去。

這些車伕都是早年宮裡做侍衛的八旗子弟,可不同於敏貝勒這樣的紈絝,說起弓馬,那可都是家傳的手藝。兩撥箭雨過去,就把冒頭的衛兵悉數壓了回去。

這六國飯店的武裝,雜牌的很,哪國招來的人都有,看似長槍短炮、守衛森嚴,實際上過戰場見過血的沒有多少,再加上,六國飯店內一共也沒有多少衛兵,撐死了二百人,加上天師會香夫子帶著的二百多人,滿打滿算,也就四百,可飯店外面圍著的,可是八百多車伕,再加上大火封門,亂箭堵窗,這六國飯店的建築本就不是個作戰攻防的堡壘,一時間,整個飯店內,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富戰魁看了看懷錶,料想著敏貝勒也走的遠了,當下一聲大喊:

「散——」

富戰魁一聲令下,眾車伕無一戀戰,各自退回到了小巷之中,不多時,便散進了黑暗之中,他們是車伕,沒有人比他們熟悉京城的每一條街巷,他們瞭解這裡的地形,就像瞭解自己的掌紋一樣。

「哥!這倆人怎麼辦?」佟霖閣扛著捆成粽子一樣的香夫子和遊泰來。

富戰魁收住了腳步,拔出了腰間的刀,冷聲說道:

「既然是貝勒爺的仇家,留他作甚?難道讓他活著去找貝勒爺尋仇麼?」

佟霖閣聞言,將香夫子和遊泰來扔到了一口枯井邊,富戰魁上前,一人一刀,扎進了心頭,將屍體扔進了枯井之中。

富戰魁下令所有人撤退,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所有的人都不見了,六國飯店門前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有熊熊燃燒的大火,和租界巡捕的警哨聲在半空中迴盪……

北京火車站。

富戰魁、佟霖閣、鄭矮子、安德海站成了一排,手搭涼棚,望著遠處。

「貝勒爺到了!」

話音剛落,陸龜年和敏貝勒的身影出現在了站臺之上,陸龜年懷中抱著襁褓中的張凜之,和敏貝勒一起與眾人見禮。

「讓各位久等了!」敏貝勒還是那幅嘻嘻哈哈的樣子。

「貝勒爺!我們來送您!」富戰魁拱了拱手。

敏貝勒眼圈微紅,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喘了好幾口粗氣,也沒崩出半個字兒來,只是咧著嘴不停的傻笑。

「保重——」敏貝勒一咬牙,轉身上了火車,仰頭躺在座位上,將頭上的禮帽押的老低,也不理窗外的鄭矮子和安德海瘋了一樣的向他揮手。

一聲汽笛響,火車緩緩發動,十五分鐘後,就出了京城,到了郊外。

鐵軌兩側,無數的車伕站的筆直,在火車兩邊,齊齊拱手,大聲喊道:

「送貝勒爺——送貝勒爺——送貝勒爺——」

敏貝勒將頭上的帽子死死的扣在臉上,一言不發,陸龜年用肩膀頂頂他,笑著說道:

「想哭就哭,我不會笑你的!」

敏貝勒扭過頭去,按著帽子,嗓子微微顫抖的說道:

「狗屁——我是爺!你見過那個爺是哭哭啼啼的!淌眼淚那是小娘們兒才耍的把戲!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