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千屍火龍陣(上)

陸龜年重重的點點頭,沉聲答道:「火光為號!」

說完,陸龜年一扭身,在屋脊上幾個起縱,揚手一甩,一根細若蠶絲的鋼線飛出,掛在了六國飯店頂層的飛簷之下,月下空中,陸龜我兩腳輪番點在鋼線之上,猶如一羽鴻毛,飄飄蕩蕩的鑽入到了簷角的黑影之中。

掛八鈴!在白猿鬼手間代代相承的是這天下江湖最頂尖的輕功。

「唰——」陸龜年從樓外開啟了一扇走廊的窗戶,閃身而入,落地無聲,在雙手接觸地板的一瞬間,整個人脊背一弓,猶如一隻狸貓,閃電一邊竄到了牆角。

「咯吱——」走廊盡頭的門被人開啟了,兩個巡夜的衛兵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陸龜年頭下腳上,整個人好似壁虎一般,順著光滑的牆面,向上倒著攀爬,一路爬到了天花板上,在那兩個衛兵的頭頂緩緩移動,不發一絲聲響的從走廊盡頭的門框上爬了過去,越過了走廊,順著轉角的窗簾兒,滑了下來,陸龜年摘下背後的網兜,檢查了一下里面的碧眼金睛獸,敏貝勒白天給它灌了不少老酒,此刻醉勁兒還沒過,那小獸睡的正香。

陸龜年長出了一口氣,潛藏行跡,從四樓一路潛到了三樓,在潛進來之前,陸龜年仔細的研究過六國飯店的佈防圖,對六國飯店的巡邏班次和路線瞭如指掌,故而,一路上暢通無阻,幾乎沒有停頓的來到了三樓和二樓連線的樓梯處。

陸龜年掃視了一下週圍的情況,縱深一躍,爬上了樓梯轉角出的氣窗,那氣窗呈圓形,只有一個汽車輪子大小,只見陸龜年蹲在窗框邊上,吐氣一縮,整個身子瞬間縮成了一個三五歲小孩兒的大小,輕輕鬆鬆的鑽過了氣窗。

霸王卸甲!白猿鬼手的拿手好戲!

越過了氣窗,陸龜年反手將手中的鋼絲在窗臺的磚縫兒裡打了一個活結兒,整個人順著鋼絲下墜,頭下腳上的掛在了半空之中,緩緩的停在了二樓氣窗的上頭。

「呼——」陸龜年輕輕的吐了一口氣,慢慢的下降身體,眯起眼睛,穿過氣窗,向二樓看去。

雖然二樓的佈防非常的嚴密,但陸龜年還是準確的鎖定了那個在鄭矮子蒐集到的佈防圖上,塗成黑色的那間套房。

「蹬蹬蹬——」三樓的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

陸龜年雙手輕輕一提,整個人縮回到了三樓的氣窗,合身一鑽,躥了回來。

陸龜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他知道,那腳步聲是送餐的侍應生,他是鄭矮子安排的內應,他會在約定時間,在三樓短暫的停留,將餐車推到氣窗下面。

陸龜年整個人猶如一張碩大的蝙蝠,順著氣窗,爬到棚頂俯視著那個侍應生,果然,那個侍應生東張西望了一陣,將一個餐車放下,轉身離去。

陸龜年輕輕的落在地面,走到餐車旁,揭開了餐盤上面的蓋子,漏出了裡面的一件襯衫和西褲,還有一個小巧的領結。

陸龜年迅速的換好了衣服,帶上了領結,將身後裝在網兜裡,仍在沉睡的碧眼金睛獸取出,放在了餐盤內,蓋好蓋之,大搖大擺的順著樓梯走廊,來到了電梯旁,按下了下樓的電梯。

二樓,電梯門開了,整個走廊裡站滿了槍上膛,刀出鞘的衛兵。他們是六國飯店的私人武裝,他們中有黃皮膚黑眼仁兒的中國人,也有高鼻深目白皮膚的洋人,還有皮膚黝黑眼窩深陷的印度人,總之,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看著陸龜年。

陸龜年臉不紅心不跳的朝他們點了點頭,推著餐車,向走廊盡頭,那間在地圖上塗著黑色方塊的套房走去。

那間套房,是香夫子居住的地方,香夫子是修羅旗的門主,入住六國飯店以後,她就將手底下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由遊泰來調派,負責六國飯店的外圍巡邏,另一部分約有二十人,這二十多人作為核心的力量,和遊泰來的千屍火龍陣一起,負責鎮守套房。

這些人兩班輪換,一組晝,一組夜,每晚子時三刻,他們都會用餐,由六國飯店的侍應生將食物送到客房。

從走廊,到客房,有一段走廊的轉角是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這是遊泰來的死命令,為的是防止有人混在巡邏的衛兵中間,伺機接近香夫子。

陸龜年穿過衛兵把手的走廊,來到了這段空無一人的轉角,走了十一步,來到了套房的門前。

「噹噹噹——」陸龜年伸手輕輕的敲了敲套房的門。

「吱呀——」一個長著鷹鉤鼻的漢子拉開了門。

「您點的餐到了!」陸龜年禮貌的一笑。

那漢子打量了一下陸龜年,點了點頭,伸手去接餐車,就在那大漢在陸龜年身前一過的功夫,陸龜年只見冷光一閃,指尖那枚開了鋒的銅錢,瞬間割破了那大漢的咽喉,那大漢還沒發出一聲慘叫,喉嚨就崩開了一道口子,就在那大漢脖子一歪,向前栽倒的一瞬間,陸龜年整個人向前一上步,身子一拔,兩腳插在了那大漢的腳跟兒底下,兩手一張,攥住了那大漢的左右手關節,整個人猶如操縱牽線木偶一般,縮在那大漢身後,把著他的手,輕輕的拉著餐車,推進了套房的門。

套件很大,足有二百多平米,門後是客廳,沒有開燈,客廳的左手邊有一個臥室,那個臥室裡,有嬰兒的哭聲傳來!

「小掌櫃!」陸龜年心中一動。

在客廳的西北角,橫著一個西式的酒吧吧檯,吧檯邊上,一男一女正在對飲,左手邊那男子,長身玉立,風度翩翩,一身雪白的西裝,筆挺考究,右手邊的那個女人,一身的男子唐裝打扮,長髮如瀑,束在腦後,眉如新月,口若丹朱,看上去雖有四十多歲,但仍風韻猶存,顧盼生姿。

燈影之下,客廳的地板上、天花板上、沙發上、衣櫃上、酒臺上、書桌上擺了無數的死人頭顱,隱隱的散發著死人的臭氣!

陸龜年知道,這些死人腦袋,就是千屍火龍陣!

「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啊?」那個白衣男子放下了手裡的酒杯,站起身,一臉含笑的看向了餐車後頭。

陸龜年自知行蹤暴露,一抬手,甩開了身前的那具屍體,將兩手輕輕的搭在了餐車的扶手上,笑著說道:

「白猿鬼手陸龜年,還未請教……」

那白衣男子一拱手,獰笑著說道:「善撲營遊泰來!」

陸龜年幽幽一笑,指著那一身唐裝短褂的女子,笑著說道:

「那這位大娘,一定就是天師會修羅旗的旗主香夫子了吧?」

那女子聞言,神色一冷,整張臉漲得通紅,尖聲喊道:

「你叫我什麼?」

陸龜年咧嘴一笑,徐徐說道:「大娘啊!你耳背麼?」

話音未落,陸龜年一彈手指,兩枚大洋電射而出,「砰」一聲打落了一個擺在酒臺上的死人腦袋,那腦袋在地面上滾了數滾,眉眼突然詭異的一陣抽搐,一隻黑底黃斑的四角小蛇撕開那腦袋臉上的皮肉,搖頭擺尾的爬了出來,遊泰來伸手抓住了香夫子,緩緩後退,守在了臥室的大門外。

陸龜年手上的大洋不斷激射而出,將屋內的電燈悉數打滅,月光穿過窗欞,照進了屋內,無數縱橫交織的線在月光下纖毫畢現,客廳內,所有的人頭都在顫抖,活似修羅地獄。

「唰——嘶嘶嘶——」

無數的沙羅曼蛇從死人頭裡鑽出,順著那些蛇繭抽絲凝成的線來回爬動。

整間客廳都罩在千屍火龍陣之中。

根據鄭矮子的情報,在香夫子入住這間套件的第一時間,曾經往屋內運輸過磚石,鄭矮子計算過這些磚石的量,封閉六國飯店客廳統一大小的落地窗肯定是不夠的,但是封閉臥室的小窗子卻是正正好好的,不用想都知道,香夫子肯定是把臥室的窗戶砌上了!

要想到達臥室,必須經過客廳的千屍火龍陣!

陸龜年輕輕的掀開了餐車上的蓋子,手指尖狠命的往那碧眼金睛獸的鼻尖兒上一彈,自言自語的說道:「靠你了,碧眼金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