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女人孩子,衝著貝勒爺又是一陣千恩萬謝,站起身來告退,一步三回頭的帶著滿臉的迷茫看著明明髒的好像要飯花子一樣卻出手撒金子眼都不眨一下的貝勒爺。
鄭矮子屏退了左右,看著敏貝勒,輕聲問道:
「爺,您這趟回來,可是有事交代!」
敏貝勒摸了摸肚皮,張口說道:
「早上餛飩沒吃飽,你去置辦一桌兒吃的,邊吃邊說!」
鄭矮子一躬身,下去親自置辦酒席去了,陸龜年一抬屁股,拎著椅子蹭到了敏貝勒身邊,一臉好奇的問道:
「敏貝勒?這人是誰啊,對你夠恭敬的啊!是你們王府裡的嗎?」
敏貝勒喝了口茶,吐了吐茶葉沫子,搖著腦袋說道:
「不是王府的,我們是賭桌兒上認識的……嗯……那還是大清朝時候的事兒了,那時候,我還是王府的貝勒……」
清光緒三十三年,北京城。
京師眾賭坊,以群英會為魁首。
層高四層,飛簷斗拱的群英會燈火通名,只要是你能叫出名的賭法兒,這裡都有,麻雀牌、花會、紙牌、骰子、搖攤、麻將、牌九、鬥雞、鬥蟋蟀,鬥狗,賽馬,彩票,回力球,輪盤賭,等等等等,應有盡有。
這一年的九月,大半的時間,敏貝勒都在群英會里推牌九,這一日,敏貝勒酒喝的有些多,腦袋暈沉沉的,推了沒幾把,就昏昏欲睡,敏貝勒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一甩手,扔了牌九,晃晃悠悠的坐到二樓窗邊,吹吹風,看著外面的小雨,醒醒酒兒,發了會呆,敏貝勒一低頭,正看到群英會的樓底下,一個瑟瑟發抖的矮壯漢子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破衣爛衫,攥著一隻破碗,盯著冷雨,在街上行乞,走遍了半條街,才要來了半碗冷粥,那矮壯漢子扁了扁嘴,雖然餓的要命,卻不捨得喝,一路小跑的回到屋簷底下,把粥餵給了一個滿頭銀髮,衣裳襤褸的老太太。敏貝勒眯了眯眼,坐直了身子,正要再看的時候,旁邊伺候敏貝勒茶水的姑娘跟了過來,順著敏貝勒的眼光向外看了看,瞧見那矮壯漢子的慘狀,瞥了瞥嘴,小聲嘟囔道:
「活該!」
敏貝勒耳尖,一扭頭,笑著問道:
「你說什麼?」
那伺候茶水的姑娘愣了一下,低著頭,張口答道:
「我……說……說他活該!」
「你認識他?」敏貝勒指了指窗外。
「認得!」
「他是誰啊?」敏貝勒拄著窗框,笑著問道。
「這個人的全名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鄭,是個屢試不第的讀書人,去年跟著幾個朋友來群英會玩了幾把骰子,結果一發不可收拾,一下子迷上了賭,賭來賭去,賭光了家業,賭光了田產,賭得一貧如洗,賭得家財散盡……您別看他現在窮到帶著老孃上街要飯,可只要但凡他手裡有一個銅板,他都得進來賭上一把!」
敏貝勒聞言一笑,摸著腦門說道:
「有意思,有意思!」
敏貝勒笑了一陣,從懷裡摸出了二十兩銀子,遞到了那姑娘手裡,指著樓外說道:
「這二十兩給那鄭矮子送去,把他叫上來,讓他陪我打兩圈麻將!」
「啊?爺……你這……」姑娘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睛。
「讓你去,你就去!你是爺,我是爺?」敏貝勒一拍桌子一瞪眼,那伺候茶水的姑娘嚇了一跳,低著頭,埋著腦袋跑下了樓。
一炷香後,群英會二樓雅間兒,敏貝勒大馬金刀的坐在桌子後面,招呼著剛從樓梯拐角探出身的鄭矮子。
「來……坐下!」
敏貝勒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鄭矮子心驚膽戰的坐了下來,敏貝勒挖了挖耳朵,笑著說道:
「放鬆點兒,沒別的事兒,爺今天本來約了幾個朋友打麻將,但是不巧的是,他們幾個都有事來不了,錢,爺是不缺的,玩兒的就是個樂,聽他們說,你麻將打的不錯?」
鄭矮子僵硬而惶恐的點了點頭,唯唯諾諾的說道:「還……還行!」
「陪我玩兩圈兒?」
「好!」
敏貝勒一招手,又叫來了剛才那個給他伺候茶水的姑娘,笑著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
「回爺的話,我叫翠兒!」
「回打麻將麼?」
「會,打的不好!」
「坐!」
敏貝勒招呼翠兒坐在了自己左手邊,站起身來,掃了一眼,叫過了樓梯口一個賣瓜子乾果兒的雜役,張嘴問道:
「你叫什麼名兒?」
「回爺的話,小的叫四寶!」
「好名字,會打麻將嗎?」
「看別人打過,玩兒的不好!」
「坐!」敏貝勒攬過四寶,讓他坐在了自己的右手邊,從懷裡又掏出了幾錠銀子,分給了四寶、翠兒每人二十兩。
只聽敏貝勒咳了咳嗓子,笑著說道:
「每人二十兩,陪爺玩兒個樂!」
就這樣,敏貝勒、四寶、翠兒和鄭矮子組成的麻將局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