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九年,三月初七,南京中央醫院。
夜半,走廊上,我低垂著腦袋來回踱步,魯胥坐在長椅上急得直撓頭,醫院外頭,陸龜年和李青眉在窗戶下面打情罵俏。
魯絳進了產房,已經四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半個小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走廊裡喊道:
「張寒?誰是張寒?」
我猛地打了個激靈,舉手喊道:「我——大夫,我是張寒!」
「恭喜啊,是個男孩,七斤二兩!」
「啊——」我猛地一聲大吼,跪倒在地,紅著眼眶默默禱祝道:
「祖師爺保佑,白猿張家有後——」
「那個,你進來吧!」護士面無表情的向我招了招手,魯胥站起身,想和我一塊進去,卻被護士擋在了門外,我拍了拍魯胥肩膀,示意讓他等我。
我摸了摸眼眶上的淚水,跟著那護士進了病房,忽然,一陣冷風吹開了窗子,產房裡的燈瞬間全都滅了,醫院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的瞳孔一緊,夜眼發動,周圍的一切,清晰的映在了我的眼中,身後,那個引我進來的護士,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在護士的身後,一個身材高瘦,西裝革履的光頭男子從飄飛的窗簾後頭走了出來……
「你是誰?」我冷聲問道。
「天師會,頭陀!」
「我老婆孩子呢?」我啞著嗓子問道。
「尊夫人在隔壁病房修養,貴公子我已經交給了我的師妹,她會將你的孩子帶出南京城,好好的照顧……」頭陀的男中音很有磁性。
我攥緊了拳頭,獰聲說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
頭陀雙手合十,幽幽嘆道:「我放出了一隻魔鬼……一隻藏在天下第一聰明人心裡的魔鬼……」
「把我兒子還給我!否則……我就滅了你的天師會……」我跳起身,一拳打在了頭陀的臉上,頭陀一個趔趄,很快站穩了身子!
「呸——」頭陀伸出手,接住了吐出的一顆牙和一口血。
「我說了,令公子我們一定會好生照顧,只要張大掌燈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把他還給你……」
「什麼事?」
頭陀掙開了我的手,朗聲說道:「我……在敦煌沙窟等你……」
話音未落,頭陀凌空一躍,翻出了窗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我狂奔到隔壁病房,找到了一臉慘白虛弱到極點的魯絳。
「兒子……兒子……」
魯絳緊緊的攥著我的手,指著窗外,客棧的夥計和魯胥此時也聽到了異樣的聲音,手忙腳亂的跑了進來,我紅著眼眶,站起身來,看著窗外,一字一頓的說道:
「今日起,白猿客棧與天師會的仇……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