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吃的……」左雲襄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我搖了搖頭,沉聲說道:「聽左二當家的口音,應當是湖南人,湖南人愛吃辣,我問過廚房的廚子,左二當家的飯菜一向是無辣不歡,可偏巧這幾日,左二當家特地囑咐自己的飯菜要清瓜小菜,糖醋小排,瞬間變成了江南風味,這一點,不由得引人遐思啊!更有趣的事,左二當家每天三餐明明用過了餐,卻還要廚房再送一份食盒,偏巧這幾日三姨太茶飯不思,廚房送過去的食盒都退了回來,哎呦呦,佳人有恙,正是獻殷勤的好機會啊,這裡面的門道可就深了呢……別否認啊,那天我偷偷跟著你的,親眼看到你把食盒送到了三姨太的屋子裡。」
我眼神一轉,一臉深意的看向了杜盈盈,杜盈盈臉一紅,低下了頭。
左雲襄臉上青筋暴跳,握槍的手一陣亂抖,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沉聲說道:
「三姨太根本不是圖你的飯菜,而是為了那晚雞蛋玉米羹!她養了一隻鳥,在捻舌,她不想暴露這隻鳥的存在,所以讓你送食盒給她,裡面那個雞蛋玉米羹是她點的吧,為的就是一旦有人發現這件事兒,還可以把懷疑的目光轉移到你的身上!」
左雲襄嘴唇哆嗦了一陣,看了一眼杜盈盈,梗著脖子衝我喊道: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別說我沒見過什麼鳥,就是真的有什麼鳥,養了又能怎麼樣?」
我冷眼一睨,幽幽說道:「我一直在想,我們為什麼每次看到的鐘馗都是在房簷上的一個背影,而且能夠凌空虛度,踏月而走,其實……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的背影,而是一隻鳥,馱了一個衣服的架子,架子上頂著一支烏紗帽,挎著一柄長刀,我們聽到那鍾馗說的話也好,念得詩文也罷,都是那鳥兒在學舌而已,我知道在美洲,有一種金剛鸚鵡,體型巨大,壯碩者能夠達到一米多的身長,力大善飛,擅長學舌肖聲,若得馴鳥的高人調教,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背上馱一木架,架上披紅袍,帶烏紗,飛行時口吐人言:吾乃賜福鎮宅聖君武魁斬鬼天師鍾正南,巡遊陽間南北群妖惡鬼束手,想必不是難事!」
杜盈盈咬了咬牙,冷冷的說道:「聽張大掌燈的意思,我便是那連環殺人的兇手咯?單憑一個什麼捻舌的事兒,你就往我的身上潑髒水麼?張大掌燈,斷案要講證據!」
我嘆了口氣,徐徐說道:「證據就在你身上!」
「笑話!哪個兇手會把自己是兇手的證據隨身攜帶的?」杜盈盈針鋒相對的說道。
我幽幽一笑,從身後拿起了最後的那幅鍾馗圖,掛在了牆上,冷聲說道:
「山窗螢!證據就是山窗螢,此時是隆冬時節,山窗螢畏寒,冷風中活不過兩個時辰,需要持久的溫暖才能維持生命,殺手想要用山窗螢定位鍾馗圖的位置,就一定會小心的維護住這蟲子需要的溫度,而要說起恆久穩定的溫暖,非人的體溫莫屬,我猜……那殺手的山窗螢是隨身攜帶的……」
一邊說說著這話,我一邊抬起手,在鍾馗圖的畫角兒輕輕一扯,撕下了上面裱糊著的江米紙,松節油混合著蛞蝓汁化成的鐘馗像開始慢慢變淡,杜盈盈的衣領底下,一團螢綠的光亮開始閃爍,星星點點的十幾只飛蟲緩緩爬出,煽動著翅膀直直的向鍾馗圖飛去!
杜盈盈吃了一驚,猛地一扯手腕上的繩索,我腳底下一滑,被拽了一個趔趄。
「小心!」蕭自橫一聲大喊,我死死的抓住繩索的另一端在地下一滾,避過了杜盈盈凌空飛過來的一腳,鑽到了桌子下面。
杜盈盈一招得手,反手去解那繩釦兒,卻不料換了七八種解法,也沒能開啟,我從桌子底下探出腦袋,笑著說道:「這釦子叫蛇口結,又名吞羊扣!這可是老年間裡掛了字號的大賊巨寇才有的待遇,能解開,老子隨你性!」
杜盈盈眉毛一挑,渾身上下一抖,整個人散發出了一股戾氣,和之前那個「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的嬌弱美人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盈盈?」左雲襄被杜盈盈嚇了一跳,下意識來拉她的手,卻反被杜盈盈一個擺腿踹到一邊,兩臂一錯,卸開了左雲襄的腕骨,搶過手槍,對著蕭自橫就是一頓亂射,老蕭的槍法臭的沒邊兒,還了兩槍,一下沒打中,梁戰掀起了茶桌,擋著杜盈盈的子彈,將玉嬌娥的姜大太太護到了身後,扯到了門柱後頭。
姜大太太慌得手腳發麻,高聲喊道:
「盈盈,你被亂來,我是……我是你的娘啊……」
杜盈盈一聲冷笑,撮口長嘯,一隻喙若彎刀,五彩斑斕,足有一米二三長短的大鸚鵡撞破窗欞,衝了進來,翅膀一收,站在了杜盈盈的身邊,那鸚鵡兩爪如鉤,背上背了一個小巧的架子,那架子設計的極其巧妙,在不影響大鸚鵡展翅飛翔的情況下,撐起了一個人形的骨架,骨架上罩著一身紅袍玉帶,頭上頂著一個烏黑的紗帽,腰間懸著一把雙手長刀,那長刀刀身狹長,刀鋒筆直,刃薄背厚,三分像劍,七分像刀,只見杜盈盈又從那紅袍中抽出了兩把快槍,將長刀背在身後,冷聲笑道:
「姜大太太,你女兒早就死了!」
姜大太太聞言,猶如五雷轟頂,吶吶自語道:「不可能……那個釦子……不會錯的!」
杜盈盈拉開了手中快槍的保險,笑著說道:「五年前,大師傅得知你在蘇州鄉下尋找女兒,便搶先派人查訪,得知你女兒十二歲那年就犯了急病,死在了南京,我們在亂葬崗上翻了十幾個來回,才找到這枚釦子,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掛上這個釦子,開始為和你母女相認做鋪墊,被賣青樓、委身費學岐、被費學岐的悍妻毒打、巧遇竇萬通、嫁入竇府、假借拜鬼仙,帶回了第一幅鍾馗圖,領取潛伏殺人的人物……這些都是大師傅的計劃……可笑,你還真的以為自己的女兒還在人世麼?」
姜大太太兩眼泛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高聲罵道:「天殺的賊,我要殺了你們!」
「砰砰——砰——」杜盈盈亂槍壓制住了打算露頭的蕭自橫。
左雲襄倒在地上,呆呆的看著杜盈盈,眼裡嚼著眼淚,澀聲說道:
「你……一直都在騙我!」
杜盈盈的眼中閃過了一抹不耐煩的狠色,轉手就是一槍!
「砰——」左雲襄的腦袋上爆開了一個血窟窿,瞪著一雙圓眼栽倒在了地上。
杜盈盈抬腿一踩,踏在了手腕的繩子上,我身子一晃,被她扯出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