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支花老唐(下)

「老蕭,我再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們搞混了因果……」

「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懂!」蕭自橫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總是依據時間先後思考的慣性思維告訴我們:是先有煙土被劫,所以有人開始計劃殺人,開始高懸屠刀,那麼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有人開始高懸屠刀,才造成了煙土被劫呢,也就是說,殺人的計劃早就鋪開了,煙土被劫或許只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亦或是僅僅不過是個請君入甕的引子!」

蕭自橫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梗著嗓子說道:「那這個佈局的人……也太厲害了……這會是蒼梧道人的手筆麼?」

我長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老蕭,有句話說的很對,那就是:物先腐而後蟲生。按理來講,費學岐、竇萬通、楊驚雷、宋時謀、陶精玉這個組合堪稱完美,黑、白、錢、兵、權這五樣東西佔了個齊全,這樣一個生意組合絕對是天衣無縫,堪稱黃金陣容。蒼梧道人要想下手破壞掉這個體系,從外面幾乎是無法下手的。的確,蒼梧道人裹挾不少信徒,薄有金銀,但錢,他能有掌管中央銀行的費學岐有錢麼?論煽動性,他那非常道的騙人把戲,說的再天花亂墜,能有陶精玉手裡那白花花的大米誘人麼?論鬥狠,神拳隊潛入南京城裡的死士也就二百人上下,那挑山幫八百餘亡命徒,都握在竇萬通手裡,所以那蒼梧道人鬥狠也不是對手,更別提宋時謀和楊驚雷這倆人,一個是司令,雖不親自帶兵,但也有調動之權;另一個管著警察局,街面上大大小小的事,沒有他查不到的,所以說,蒼梧道人知道,硬拼是沒戲的,擺在他面前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這五個人中間製造齷齪,讓他們自相攻殺!」

「那……那個鍾馗……」

我擺了擺手,打斷了蕭自橫的話,張口說道:

「我說過,一個案子裡,殺人的手法不過是途徑,殺人的動機才是核心,天師殺人,不過是個噱頭,換句話說,這殺人的鐘馗不過是一把刀,而這把刀握在誰的手裡,為什麼要捅出這一刀,才是關鍵!蒼梧道人是佈局的高手,深懂以弱勝強之道……」

「以弱勝強?好厲害啊……」蕭自橫由衷的讚歎了一句。

「狗屁的以弱勝強,騙人的把戲罷了!」我嗤笑了一聲,從地上攏過了一攤小石子,一邊挑揀,一邊說道:

「老蕭,從古到今,這兵法裡的以弱勝強,便是紙上談兵的書生們,斷章取義胡搞出來的一個悖論,試想,平原列陣,互相攻防,八千對八萬,在裝備、人員、後勤保障等水平都差不多的情況下,怎麼打,八千也不可能打的過八萬。這世上,多勝少,強勝弱,有勝無,大勝小才是真理!兵書上所說的以弱勝強,無非是在一時一地的情況下,為以強凌弱罷了,《孫子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敵則分之,少則守之,不若則避之!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怎麼才能營造出對自己有利的局勢呢?五點:一、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

二、識眾寡之用者勝;三上下同欲者勝;四、以虞待不虞者勝;五、將能而君不御者勝。蒼梧道人是做局的高手,自然會佔據這五點優勢,敵明我暗,這妖道勝之一者也;竇萬通等人組織鬆散,各懷鬼胎,而蒼梧道人的非常道,令出一人,紀律嚴明,此妖道勝之二者也;竇萬通等人內部出現了問題,被蒼梧道人抓住了小尾巴,此妖道勝之三者也。」

說到這,我也數清了手裡的石子,推到蕭自橫面前十二顆,堆到自己身前六顆。

「老蕭,現在你是竇萬通一夥,我是蒼梧道人一夥,石子代表咱們倆的實力和籌碼,你有十二顆,我只有六顆,你二倍於我,現在,我想搞死你,請問,我該怎麼做?」

蕭自橫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我伸出手去,將蒼梧道人的石子分成了四堆兒,第一堆兒五顆,第二堆兒四顆,第三堆兒兩顆,第四堆兒一顆。

我拿著自己那六顆石子,往前一推,笑著說道:

「六對十二打不過,但是你的十二顆石子分成了四份,分而擊之,六對五,穩穩當當,第一輪,我贏了,戰損其一。」

我完,我拂開了蕭自橫那五顆一堆的石子,並且從自己的六顆石子裡丟掉了一顆,而後,我把我剩下的五顆石子往前再一推,推到了蕭自橫那四顆一堆兒的石子面前,笑著說道:「第二輪,五對四,我又贏了,戰損其一!」

說完,我又拂開了蕭自橫那兩顆一堆的石子,並且從自己剩下的五顆石子裡丟掉了一顆,就在蕭自橫發呆的時候,我把我剩下的四顆石子往前再一推,推到了蕭自橫兩顆一堆的石子前面,悠悠說道:「第三輪,四對二,我又贏了,戰損其一!」

我接著拂開了蕭自橫那最後一顆石子面前,並且從自己剩下的四顆石子裡丟掉了一顆,沉聲說道:「最後一局,以三對一,站損其一,我又贏了!」

我抬手拂開了蕭自橫最後一顆石子,並且從自己剩下的三顆石子裡丟掉了一顆,此刻場中只剩下了我的兩顆石子,蕭自橫的石子全軍覆沒。

我拍了拍我手上的塵土,沉聲說道:「這,就是以弱勝強的原理,也是蒼梧道人佈局的思路。」

「分化竇萬通這夥兒人,分散擊破……」蕭自橫喃喃說道。

我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這麼詭異的招數,你是怎麼想道的?」蕭自橫不可置信的問道。

「不是我想到的,想到這個辦法的人叫努爾哈赤,萬曆四十七年,大明王師和努爾哈赤在遼東打過一場大戰,後世稱為薩爾滸之戰,在這場戰役中,大明王師出兵十二萬,努爾哈赤六萬,大明王師兵分四路,十二萬兵馬拆成了五萬、四萬、兩萬、一萬的四股兵馬打算合圍努爾哈赤,結果被努爾哈赤分別擊敗,二月二十五日,大明王師正式出征;三月初一,西路軍遭努爾哈赤攻擊,寡不敵眾,全軍覆沒;三月初三,北路軍遭受攻擊,寡不敵眾,全軍覆沒;三月初五,東路軍被後金軍偷襲,寡不敵眾,全軍覆沒;三月初六,南路軍接到三路大軍戰敗的訊息後匆忙撤兵,後金軍趁勢追擊,寡不敵眾,全軍覆沒。所謂前車之鑑,後事之師,那蒼梧道人玩兒的就是這手兒……」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把有嫌疑的人抓過來審一審?」蕭自橫咬著牙問道。

我笑著拍了拍蕭自橫的肩膀問道:「怎麼審?且不說那楊驚雷,宋時謀身份特殊,你無權拘捕,單就說這姜大太太,左雲襄之流不說實話,你能奈他何?」

蕭自橫囁嚅了一下嘴唇,還沒有說出話來,木頭樁子一樣站在一旁的梁戰猛地蹦出倆字:「打他!」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嘆著氣說道:「啞巴!暴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反而會釀成禍患,在竇府這團毛線球一般的局裡,也許那位姜大太太會是一個繩子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