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馗!」我一聲低呼。
「什麼?」梁戰被走過來問道。
我指著畫上的詩,輕聲說道:「啞巴,寫這詩的人,是清末一個非常著名的畫家,山水、花鳥、人物等無一不能。這首詩就提些在他曾經畫的一幅鍾馗圖上,依照江南民俗,正月裡家家懸掛鍾馗像辟邪除災,取賜福鎮宅之意,任伯年的鐘馗像筆法高妙,用墨大膽,寫意通神,被眾多民間畫師推崇模仿,而這首畫上的提詩,也因此廣為流傳。但是,咱們眼前這幅畫只有提詩和背景,畫裡的鐘馗哪裡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蕭自橫已經和姜大太太交涉完畢,表明了我們的身份,希望姜大太太能允許我們驗屍,那姜大太太躊躇了一陣之後,點頭同意,隨後便封閉了靈堂,將賓客請到了別院。
我和蕭自橫對視了一眼,走入靈堂,緩緩的推開了棺木……
棺木裡,竇萬通身著一套胡綢的黑色壽衣,脖子上,還有著密密麻麻的針線,將他的人頭縫在腔子上,我逐一抓起了他的左右手,放在眼前探看。
「指甲無破口,虎口無磨損,手背無擊打造成的青淤,說明竇大當家死前,沒有進行過激烈的搏鬥,頸部傷口左底右高,斷痕齊整平滑,應當是被人持利器橫削,一刀斷頭!」
我將頭探入棺中,輕輕的嗅了嗅竇萬通的頭髮。
「淡淡的煙焦味兒,竇大當家的鴉片鍋兒臨死都沒有離身……這是什麼?」
突然,我的手指觸碰到了竇萬通麵皮上的一塊輕微的凸起,我一眯眼,扣住了竇萬通的下顎,輕輕的掰開了他的嘴,從梁戰手裡接過了一隻筷子,緩緩伸到了竇萬通的嘴裡,在他的咽喉深處夾出來了一頁浸滿唾液血水的牛皮書頁,鋪展開來,只見上面赫然寫著——竇萬通者,江蘇彭城人,生於清同治十二年,壽五十有七,亡於民國十九年正月十六。
「這……生死簿?」蕭自橫睜大了眼睛,腦中赫然回想起了譚追和譚翻父子的喪命經過。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收好了牛皮書頁,給竇萬通整理了一下衣服,蓋好棺材蓋子,走出了靈堂,姜大太太迎了上來,剛想張口問我,卻礙於人多眼雜,硬生生的把話嚥了下去。
由於竇萬通的死,疑點甚多,尚未破解,當晚,我們選擇了在竇府留宿。然而,值得懷疑的是,今晚留宿在竇府的不僅僅只有我們一行,宋時謀、楊驚雷也因「不勝酒力」,在竇府住了下來。
夜半,前廳又有客到,姜大太太帶著家僕清退了前廳所有的閒雜人等,我心下起疑,派蕭自橫去看看來人究竟是一位怎麼樣的大人物?半個小時後,蕭自橫神秘兮兮的跑了回來,湊在我耳邊說道:「你猜……誰來了?」
「誰?」
「陶精玉!」
「昌泰米行的大老闆?」
「就是他!」
我呷了一口水,喃喃說道:「一個賣米的,和一個混黑的,到底有什麼聯絡呢?弔唁為什麼不能白天來,專挑晚上來呢?」
一時間,眾多疑點在我的腦海裡匯聚,陰雲密佈的竇府好似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粘到了一起,拖在了這個泥潭裡面,黑暗之中,混亂的蛛絲亂成一團網,纏住了我所有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