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醉上金鰲(下)

不多時,裴虔通躺在洞口幽幽轉醒,回想起洞中所遇,坐在地上嚎哭了一陣,灰頭土臉的爬出了石洞,按著麻叔謀的口訣走出了山腹,一回頭,正趕上旭日東昇,山谷騰起了一層雲霧,適才的山腹草木。幽徑野谷竟然全無蹤影,一切便好似做了一場大夢一般,裴虔通坐在地上,想起了在鏡中看到場景,心中暗自思忖道:「與其等著被楊廣這廝流放殺頭,倒不如先下手為強,找機會結果這狗皇帝……」

正思量間,麻叔謀牽著兩匹馬,從林子走出,看著裴虔通,笑而不語,裴虔通將麻叔謀的囑託忘在了腦後,去看那照骨方鏡,惹來這場狼狽,此刻見了麻叔謀,臉上自是羞愧難當,一拂袍袖,滾鞍上馬,不發一言的飛奔而去。

翌日清晨,行軍大營,麻叔謀和裴虔通隔著一張桌子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一隻印信和一枚兵符。印信是裴虔通的,兵符是麻叔謀的,兵符和印信相和,才能調動兵馬徭役,此等制衡之術,本就是帝王慣用的手段,隋煬帝楊廣自然是此中的行家。

「裴大人,玄武穴的風水鎮壓已經破了,金陵的王氣再也鎮壓不住了,河道走向再也不用顧忌,您看……咱們是重新勘定河圖,改道蔣州,還是仍然走揚州?亦或是如實上奏皇上,請來欽天監的風水術士,再來破一遍風水?」麻叔謀打破了沉默,意帶詢問的問道。

「玄武穴的事,可還有他人知道?」裴虔通緊張的問道。

「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麻叔謀一臉篤定的答道。

裴虔通斂眉沉思,暗中思忖道:「昨夜玄武穴的事,只有我和麻叔謀知道,如今眼前三條路,第一個不能走的就是上報欽天監,若是皇帝知道我放走了金陵龍氣,壞了他的江山氣運,我脖子上縱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皇帝砍得;昨夜我在那照骨方鏡中看到了自己的將來,乃是被皇帝流放,死於嶺南,此事就是麻叔謀都不知道。他奶奶的,你楊廣不仁,就莫怪我裴虔通不義,若是運河改道蔣州,胡掘亂挖之中,萬一誤打誤撞,再幫你破了金陵的龍氣,豈不是反倒幫了你的忙!索性老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繞過蔣州,去挖揚州,留著這片龍盤虎踞的風水,好壞你的江山!」

想到這,裴虔通眼前一亮,抬頭說道:

「道長,此事依著裴某所見,不如咱們仍走揚州!」

麻叔謀眼前閃過一絲疑惑,疑聲問道:「這是為何?如今秦淮河旁的玄武穴反正也破了,挖掘動工,再也不需顧忌,索性節省人力物力,取道蔣州豈不更妙?」

裴虔通眼珠一轉,笑著說道:「道長世外高人,不懂人間煙火,哈哈哈,這開河別看是個苦差事,實則做好了也是項肥差……」

「肥差?」

「道長法力通天,數術通玄,難道不曾想過開山立派,廣大門楣,廣收弟子,享受萬世香火麼?」裴虔通面帶深意的笑道。

「裴大人說笑了,此等光宗耀祖的大事,我輩中人,哪個不想?只是這開宗立派,廣收門徒,若無大財帛相助,怎能成事,想我這一門,從祖師爺開始,就隱居深山,身無長物,哪來的財帛呢?」麻叔謀苦笑著答道。

裴虔通笑著展開河圖,在揚州城附近,用手指畫了個圈,笑著說道:

「財帛就在此處,全看你我二人如何來取?」

「什麼意思?」

「哈哈哈……這江州之地,全是荒原幽冢,怎及得揚州之繁華,揚州左近,富商如雲,祖廟宗祠,先人墳冢都在城外,你說這開掘河道,萬一……萬一……衝撞了這些富商的祖墳,該當如何呀?」裴虔通擺弄著指甲,若有若無的問道。

「朝廷開河,自然是百無禁忌,豈能因小小墳冢而耽誤大計!」麻叔謀想都不想,張口答道。

「好!」裴虔通一拍桌子,揚聲讚道:「道長公忠體國,實乃朝廷之幸,那我再問你,若是這河道往東也行,往西也行,經過你的祖墳也行,不經過你的祖墳也行,你待如何呀?」

麻叔謀一時語塞,裴虔通笑了笑,在桌子上擺了兩個茶碗,一個續了水,一個是空杯。

「很簡單!給銀子的,留!不給銀子的,挖——」說完,裴虔通,輕輕一拂,空杯從桌子上滾落,摔碎在了地上。

麻叔謀恍然大悟,由衷的讚道:「裴大人高明!」

裴虔通伸出兩根手指,將桌子上自己的印信和麻叔謀的虎符一起推到了麻叔謀的身前,將那個蓄滿水的茶杯拉到了自己身前,沉聲說道:

「開河一事,全依仗道長了,剩下的,交給裴某!」

麻叔謀會心一笑,將虎符和印信收入懷中,轉身出了營帳。

裴虔通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變成一片冰冷的笑。

「麻叔謀啊麻叔謀,若說道法術數,和你相比,我連個門外漢都算不上,可若論起人心謀算,和在朝堂上打滾兒多年的我相比,你肯定是拍馬難及!一點錢財,就矇蔽了你麻叔謀的眼睛,打消了對我的猜忌,活該你祖宗八輩的受窮。楊廣啊楊廣,別怪我,既然早晚你都要害我,就別怪我不念君臣情分了——」

此時,帳外的麻叔謀正站在高臺上調遣士兵徭役,在他的嘴角,也浮現出了一抹和裴虔通一樣的神情!

麻叔謀用了一個假的玄武穴的幌子,騙過了裴虔通,巧妙的利用裴虔通,達到了自己讓大運河繞道的企圖,而大運河繞開的這片地方——金陵城。就是麻叔謀勘定的玄武穴的大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