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醉上金鰲(下)

「運河南段,為何走揚州,不走蔣州?」

所謂蔣州,便是陳朝時的建康,也就是現在的南京,南京這個地方,歷史悠久,號稱「十朝都會」,舊稱數不勝數,有:石頭城、秣陵、金陵、建業、建鄴、建康、白下、集慶、應天、江寧、天京等十幾個名字。禎明三年,也就是西元589年,隋軍攻入建康,陳朝末代皇帝陳叔寶被俘,陳朝亡。滅陳後,隋文帝下詔「建康城邑、宮室平蕩耕墾」。將六朝時期建康境內的所有宮殿府第、亭臺樓閣,全部被夷為平地,闢作農田,一掃六朝帝王都城的繁華。

要說這隋文帝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只因天下龍脈三分,獨東南王氣最盛,想當初,劉備為了聯吳抗曹,派諸葛亮去吳都建業去遊說孫權。諸葛武侯途經南京山阜,嘆曰:鍾阜龍蟠,石頭虎踞,此帝王之宅。古時候帝王大多迷信風水之說,為防他人借龍氣之威成勢,壞了自己的江山,楊廣遂毀建康,於石頭城置蔣州。

此刻,開挖運河河道,在麻叔謀所規劃的河圖上,河道走向過揚州而不走蔣州,需知揚州富庶,人口稠密,施工挖掘的成本遠遠比蔣州大的多,單是河道施工,阻礙漕運這一項,便能給朝廷造成三成稅賦的流失。而蔣州之地,經過隋文帝的鐵腕「拆遷」,此刻已是一片「荒丘幽徑」,無論是施工難度還是施工成本都遠遠低於揚州。而運河為了躲過揚州,還故意繞了一個彎,需知南京之地,水網密佈,若是直接開鑿,利用現有水系,至少能節省一半的工程量。

麻叔謀聽了裴虔通的疑惑,嘆了口氣,徐徐說道:「裴大人,若此時存疑,你待如何?」

裴虔通肅容答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出宮之時,調兵印信,你我各一,只有你我二人達成合意,才能調動兵馬,此事若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不但不會同意你將這副河圖上報,更不會助你呼叫兵馬工役,胡亂開挖!」

麻叔謀笑了笑,尋了一塊大青石,盤膝坐在上面,將河圖鋪在腳下,沉聲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那已經事秦朝時候的事了,話說秦王掃六合,一統天下,第五次東巡時,至金陵,身邊有望氣者雲:五百年後金陵有天子氣。始皇大驚,乃鑿方山,斷長隴,瀆入於江。最初的秦淮河本名喚做:龍藏浦,乃是金陵附近一處隱秘的內陸河道。秦始皇令人將龍藏浦拓寬改道,並將方山附近的長隴挖斷,使的水流改道向北,從金陵城穿城而過,藉此將南京的王氣洩走。並將龍藏浦改姓為秦,是為秦淮河。古老相傳,這秦淮河左近藏著一處玄武穴,秦始皇為了鎮住東南龍氣,單憑掘開一條秦淮河,還遠遠不夠,若想高枕無憂,非得鎮住這處玄武穴不可,於是秦始皇派遣手下的望氣士在玄武穴中放置了四件寶物。一曰:定秦金劍;二曰:寒刀如意;三曰:白骨琵琶;四曰:照骨銅鏡。並於長江頭,鎖拿妖獸百解,置於玄武穴中看守,先皇文帝毀的不過是地上的城池,磚瓦宮牆之物,不出三五年便可重建,可這山河脈氣彙集之所,才是鎮壓龍氣的關鍵。這玄武穴的所在,歷來便是一個大秘密,試想若是你我取道蔣州,不小心掘開了這處秘境,不小心毀去了秦始皇鎮壓龍氣的這處所在,東南龍氣重聚,裴大人……你覺得皇上會饒了我們麼……」

裴虔通聽到此處,早已是汗透衣襟。且不論這風水一道,到底是真是假,但是歷代皇帝對此道的痴迷程度可以說是刻骨銘心了。不論是誰在這上面出了紕漏,哪怕再得寵,也得非死不可!

「額……裴某冒昧的問一句,此等秘辛,道長是如何得知的啊?」

裴虔通抹了抹頭上的冷汗,戰戰兢兢的問道。

「秦始皇身邊的那名望氣士,便是本派先祖!」麻叔謀幽幽一笑。

裴虔通躊躇了一下,猶猶豫豫的說道:

「雖然道長言之有理,但是畢竟都是陳年舊聞,茲事體大,裴某不曾親眼得見……終究不敢認同,畢竟這開河之舉,不是小事……」

麻叔謀沉吟了一陣,一聲長嘆,沉聲說道:

「也罷!三日之後,便帶裴大人往玄武穴中一探究竟,也叫朝廷曉得貧道的忠心。」

裴虔通大喜,撫掌說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