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仙人掛畫(下)

小姑娘咧嘴一笑,捧起那晚符水就要喝。

「不要——」

我一聲大喊,陸龜年早已經衝出馬車,提氣一縱,有若蜻蜓點水一般,踩著人群的頭頂和肩膀,躍上了法壇,長臂一伸,抱起了那個小姑娘,搶過她懷裡的符水,潑到了地上。

「這水有毒!不能喝——」陸龜年一聲大喊。

話音一落,場內的嘈雜瞬間不見,只見那個拉車的車伕「撲通」一聲跪在了那背金劍的道人身前,哀聲求道:「求大師傅再賜一碗符水……」

那背金劍的道人一聲長談,撥開了車伕的手,沉聲說道:「此符乃是以你女兒的命格繪成,一人一生只能繪成這一道符,如今符水已毀,你女兒的病……唉……天意啊,天意!」

車伕眼角含淚,虎目圓瞪,看著陸龜年,沉聲說道:

「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的女兒……」

陸龜年慌了手腳,指著那背金劍的道人說道:

「他,他他他他……他這牛鼻子不是好人——」

那背金劍的道人搖了搖頭,指著陸龜年高聲說道:

「妖孽,你我各是什麼身份,相比彼此早已是心知肚明,你在這血口噴人,又阻撓我救治這女孩,到底是何因果,還要貧道明說麼?」

聞聽道人此言,車伕一個頭磕在地上,一臉迷惑的問道:

「還請大師傅明言!」

那道人嘆了口氣,指著陸龜年,滿臉蕭瑟的說道:

「天道崩塌,瘟神橫行南北,然而神州大地,地廣人稠,光憑瘟神一人斷斷是無法興風作浪的,為此,瘟神收了六位使者,由這些使者給他將活人弄死,拉做瘟兵,壯大勢力,前不久,我家祖師發現咱們南京城左近有瘟神使者活動,故而前來調查,這些瘟神使者懼怕我家祖師道法,不敢現身,祖師無奈,只得身死,這些瘟神使者得知祖師已死,再無顧忌,大肆弄死活人,充實瘟病,然而他們萬萬沒想到,我家祖師修行千年,早已看破陰陽,還能還陽重生,祖師重生後,第一件事,便是開設法壇,將那些被瘟神使者拉走的魂魄再度拉回陽間,繪製符水,將這些瘟神使者散播下的瘟病驅趕,唉……可惜啊可惜,我家祖師萬萬沒有想到,這些瘟神使者,今日竟敢公然攪擾法壇,破壞我等治病救人——」

陸龜年聞言一驚,正待辯駁,卻見臺下臺上原本跪在地上的眾百姓緩緩的站起了身,慢慢的向他圍了過來……

「別聽他的,這牛鼻子就是個騙子——」陸龜年抱著小女孩,緩緩的後退。

「打死瘟神使者——」人群裡發出了一身尖叫,無數的百姓潮水一般的湧了上來,陸龜年正奔逃之際,忽然虎口一痛,一低頭,才發現,是懷裡那一臉病容的小姑娘張口咬在了他手上。

陸龜年一使勁,掙脫了手,輕聲說道:

「小姑娘別怕,我帶你去個地方,有個姓唐的老爺爺,醫術厲害的很,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的——」

那小姑娘瞪圓了眼睛,拼命揪打著陸龜年,口中尖聲哭道:

「我恨你……你是瘟神使者……你不是好人……是你害我得病……放開我……」

人群轉眼間,將陸龜年圍在正中,陸龜年左右支應,懷裡的小女孩也被人奪了去,撕扯只見,陸龜年捱了不少拳腳,梁戰覺出不對,跳下馬車,跑到路邊,兩臂一抱,一咬牙,扛起了一扇散落在地上的棺材蓋子,掄圓了衝進人群,硬生生的撞開了一條通道,衝到了陸龜年面前,將棺材蓋子當成盾牌,左衝右突。

「又來了一個瘟神使者……打死他們——」人群中的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層層的人浪湧過來,將這哥倆兒圍在正中,梁戰空有一身本事,但是面對一個個的老弱病殘,尋常百姓,又不忍下手攻擊,只能左遮右擋,被動防守,不多時,便落了下風!

我鬆開了蕭自橫的領子,從他腰下皮帶上的槍袋裡抽出了他的手槍,跳下馬車,拉開了保險。

「砰——砰——砰——」

三聲槍響,湧動的人群瞬間一滯,望著我的槍口,緩緩的分開了一條道來,敏貝勒硬著頭皮,跟在我身後,打袖子筒裡摸出一把蒙古小匕首,握在手裡,瞪著眼睛喊道:

「刀槍無言,別做了倒霉鬼——」

我舉著槍,緩緩走上了法壇,和梁戰和陸龜年站在一處,盯著那背金劍的道人冷聲喝道:

「在下白猿客棧張三眼,還沒請教……」

那背金劍的道人打了一個稽首,笑著說道:「吾乃蒼梧祖師座下東天門金劍降妖力士青鋒尊者。」

我上前一步,湊到那背劍道人的耳邊,冷笑著說道:

「久聞蒼梧道人有還陽之術,你說……我要是今日一槍崩了你,他能不能把你救活……」

背劍道人喉嚨顫抖了一下,面上雲淡風輕的答道:

「殺了我,你們也別想走……」

我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同歸於盡,不是智者所為,不如今日各讓一步,如何……」

背劍道人沉吟了一陣,張開雙臂,向下一揮,朗聲喝道:

「放他們走——」

臺下的百姓中,有人呼道:「他們是瘟神使者,不能放過他們——」

「對——不能放過他們——」

「不能放過他們——」

「殺了他們——」

那背劍道人咳了咳嗓子,大聲喊道:「大家有所不知,瘟神使者的血乃是萬疫之源,萬萬不可在城中百姓聚集之地散播……」

眾百姓聞聽此言,潮水一般的向後退去,生恐我們幾人觸碰到他們。

那背劍道人一拱手,義正辭嚴的說道:

「今日且放你們離去,再敢作惡,當心蒼梧祖師的五雷轟頂,教你等化為齏粉!」

我一聲嗤笑,將手槍別在腰間,大踏步的拉著陸龜年和梁戰走出了人群,上了馬車,離開了洞明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