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芳,你跟不跟我一起走?」懸智囁嚅了一下嘴唇,鼓足了勇氣,小聲說道。
閻妃娘娘眼眶一紅,從頭上拔下了那根玉簪,塞到了懸智的手裡,澀聲說道:
「白哥哥,今時今日,你還能來助我,我心裡實在歡喜,只是我還不能走……」
「為什麼?」懸智問道。
「為了我的孩兒,我必須留下,載基是太子,他要做皇帝,也必須做皇帝……」閻妃娘娘的眼中流出了兩道清淚。
懸智只覺天旋地轉,萬念俱灰,原本與閻妃重逢後在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再度被無情的澆滅,黑暗中,只見閻妃舉起了那個瓷瓶,扒開了上面的塞子,扇動著裡面的香氣,緩緩的向嘉靖皇帝飄去。
躺在地上沉睡的嘉靖皇帝周身氣脈被懸智封住,無法挪動,閻妃探出手去,飛快的拔下了紮在嘉靖頸上的那根銀針,嘉靖猛地一陣抽搐,手臂上的十幾根針紛紛自行脫落,只聽嘉靖的骨骼一陣噼啪亂響,眼中泛起一片猩紅。
「呼——」的一聲,嘉靖拔身而起,帶著身上的鐵鏈猛地向前撲去,閻妃顫抖著身子,靠牆後縮,手裡緊緊的攥著那瓶神仙髓,肩膀瑟瑟發抖,一臉蒼白。
「給我——給我——啊——」嘉靖皇帝長大了嘴,瘋狗一般,不斷的用腦袋撞擊著黑鐵的柵欄,直撞得頭破血流……
「給你可以……你得幫我做一件事……」閻妃鼓足了氣力,大聲喊道。
「給我——給我神仙……神仙髓,千百件我都依你——」嘉靖歇斯底里的喊道。
「我要你下詔,傳位給太子……」閻妃一字一頓的說道。
嘉靖想都不想的就答應道:「好好……好,我下詔,你給我,把神仙髓給我……」
陳通看了看閻妃娘娘,一點頭,從身後捧起了空白的詔書和筆墨,跪在地上,推到了嘉靖的身前,嘉靖抓起毛筆,左手扣住了顫抖的右腕,下筆在那詔書上寫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仙道將成,於凡塵之中已無牽掛,太子仁厚懷德……宜繼承大寶……承吾帝位……」寫完詔書,嘉靖皇帝從身上一陣摸索,取出了一隻玉質的方印,在詔書上蓋了一下,隨後將紙筆拋在地上,涕淚橫流的看著閻妃,哀聲說道:
「給我……給我……你答應過我的……」
懸智嘆了一口氣,望著捧著詔書,抿嘴含笑的閻妃,輕輕的搖了搖頭。
蔣離走上前去拍了拍的肩膀,意帶安慰,懸智嘆道:
「四哥,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如今的她已是當朝的貴妃,未來的太后,再也不是我的庭芳了!」
眼見懸智跟著黑衫男子和蔣離漸行漸遠,閻妃囁嚅了一下嘴唇,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
半個時辰後,皇宮外牆下,一架四輪的馬車緩緩停靠,馬車的門簾掀起一角,一個腰下掛著一方木印的人,看著黑衫男子、懸智、蔣離三人,沉聲說道:
「那妖道妖法了得,我們三人從重華宮一路尾隨,在那妖道的丹房交手,和他鬥了個旗鼓相當,那妖道手下的力士和道童,都被我們殺了個乾淨,蓑衣受了些輕傷,水袖的失血已經止住了,我斷了兩根肋骨,問題不大!」
黑衫男子嘆了口氣,望著天外濃雲,喃喃自語道:
「楚巫啊楚巫,咱們這兩門遲早還會見面的……」
唐叔又自顧自的喝了一杯酒,結束了他的講述,客棧之內靜悄悄的,所有人都一臉的沉默,半晌後,李青眉率先開口,小聲問道:
「唐叔?你說這神仙髓真有如此魔力麼?若嘉靖皇帝真是因此而上癮,連江山都不顧了,那這神仙髓豈不是和鴉片煙一樣?」
唐叔聞言,長身而起,走到大廳的西北角上,掀開了苫布,漏出了底下那座青銅的三角丹爐。
「小丫頭,你不知道這東西的厲害,和神仙髓相比,那鴉片煙連個屁都算不上!」
一邊說著話,唐叔一邊慢慢的掀開了丹爐的蓋子,取過手電,指著丹爐內壁上一圈乾涸的褐色膏狀結晶,沉聲說道:
「看到了麼,這褐色的膏狀物,就是那山魈的油脂析出的雜質,我敢肯定,這座丹爐煉過神仙髓,那蒼梧妖道的局,咱們絕對還沒有探到底!」
「可是那蒼梧妖道都被吊死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咱們就算想查,怕是也沒有突破口啊?」陸龜年搭茬說道。
根叔聞言,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查緝妖人,維護治安,是官家事,咱們是江湖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幾天老頭子我眼皮總是亂跳,但願這妖道一死百了,別再起什麼妖風了……」
我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把地上的苫布拾起,蓋好了那隻青銅的丹爐,拿繩子捆好,讓梁戰扛到後院兒的柴房裡去,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好不容易過兩天安生日子,可千萬別被那妖道壞了心情。
就這樣,過了三天……
夜半,魯絳在我身邊沉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袋裡亂成一團。
「怎麼了?有心事?」
魯絳揉了揉惺忪的水眼,擰亮了床頭的檯燈。
「你說……蒼梧會把那些擄走的孩童怎麼樣呢?難道他真的敢拿活人煉丹不成?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些孩子,他會藏在哪裡呢?不不不……這種事,不是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就能做到的,他背後一定有一個組織……」
聽到我神經質一般的不停的在碎碎念,魯絳從床頭拎起一件外衣,搭在了我的肩上,柔聲說道:
「就知道你心善,整個客棧裡說不查下去的也是你,心裡放不下的還是你。」
我緊了緊領口,沉聲說道:
「蕭自橫是官家的人,眼下軍閥割據,南京的局勢很亂,我不想和蕭自橫走的太近,蒼梧的背後,究竟是怎樣的勢力,我也摸不清楚,咱們白猿客棧最好的辦法,就是作壁上觀,可是……找不到那些孩子,我心難安……」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樓下的陡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我下了床,穿上拖鞋,囑咐魯絳要她不要擔心,安心休息,隨即快步下了樓,客棧的門廳裡,陸龜年正一臉不耐煩的裹著棉被,小跑到大門後面,取下門栓,將門拉開了一道縫,將眼睛湊到門縫上,向外看去……
「掌櫃的,是蕭老頭兒!」
我眉頭一皺,撥開陸龜年,走上去,拉開了大門,門外,四五十號巡警列隊站在門外,手裡的手電筒將半條街晃的透亮。
「蕭先生,這麼晚了,有事麼?」
蕭自橫看到我,臉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子就落了下來,冰冷的五指緩緩的搭在了我的胳膊上……
「張大掌燈,埋骨寺起屍了……」
「你說什麼?」我下意識的驚呼道。
「我說……埋骨寺起屍了,蒼梧道人死而復生,從棺材裡爬出來了,帶著亂葬崗的一群屍骨,消失了……」
「唰——」我的大腦裡一片空白,蒼梧道人臨死前的那一幕再一次在我眼前重現……
「非常人,必行非常道,世人痴愚,怎知我長生之妙,可悲,可嘆……張大掌燈,咱們三日後再會!」蒼梧道人的面孔在我的眼前不斷放大,「呼——」我喘了一口粗氣,轉身進屋,開始穿衣戴帽,客棧裡的夥計聽到聲音,紛紛下了樓,一炷香後,我帶著唐叔、梁戰還有陸龜年,在蕭自橫的指引下,直奔埋骨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