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鬼魚

船艙底部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敲擊聲,很快,冰冷的河水便從船艙底部湧了上來,緩緩的沒過了我們的腳背!

「嘩啦——」那聲沉悶的水聲再度響起,這一次我終於看到了發出聲音的到底是什麼……

一群通體烏黑,兩眼赤紅,生著老銅色的長鬚大鯉魚正搖著尾巴,瘋狂的撞擊著我們的船幫,在我們前方不遠處,一葉竹排猛地從水底浮了上來,茶棚老闆甩了甩身上的水,爬上了竹排,高聲喊道:

「哈哈哈!張大掌燈,背屍申家申不懼有禮了!我這就去岸邊刻石留印,就寫——白猿客棧命喪於此!哈哈哈!」

原來這茶棚老闆就是申家人!水上討生活的江湖人,最是難纏,此刻魯絳不在,我等孤舟陷於水上,上不接天,下不臨地,沒有那水行七百六的利器,這許多的紅眼大魚如何才能擺脫?

「申兄,咱們無冤無仇,你為何設局害我?」我拱了個山字手,放聲喊道、

「無冤無仇,哈哈哈,我申家古樓剛發血案,你便來到左近,四處打探,我才不信這是巧合?」

我皺了一下眉頭,看著已經沒到膝蓋處的水面,放聲喊道:

「即便如此,也不能認定我就是兇手吧?」

「寧願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人!申家古樓不歡迎外人!」申不懼一聲大喊。

「這樣吧,申兄,小弟我對查案一道,有些本事,不如你帶我去現場看一看,興許能有些發現,也不一定!」

申不懼聽了我的話,猛地一陣大笑,指著我喊道:

「吹什麼大氣,你若有些本事,又豈會被我困死,再有十分鐘,我保你葬身魚腹!哈哈哈,狗屁的白猿客棧,不過爾爾!」

「是哪個說我白猿客棧,不過爾爾?」

申不懼話音未落,大河之上驀地傳來一聲低喝,一艘小船推開波浪,電射而來,船頭立著一個瘦高的身影,黑衫罩體,迎風鼓動,在那人的肩頭還蹲了一隻雪白色的貓頭鷹……

「唐叔?」陸龜年驚詫的呼道。

是的,唐叔早就到了青海,我雖沒看到他的人,卻看到了他的鷹,所以我才敢放心大膽的登茶棚老闆的船。

唐叔比我們在陰山告別的時候更瘦了,兩個眼圈深深的凹陷了下去,顴骨高高的突出,整個臉上之剩了一層薄薄的蠟黃色的皮,整個人瘦的脫了像,唯獨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不用猜,我就知道,須彌……還是走了……

「咕嘟——咕嘟——」

唐叔一路而來,腳下的水裡瘋狂的冒著水花,無數的大魚肚白向上的浮水面,以唐叔為中心,不斷地擴大,水中的魚屍越湧越多,白茫茫的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浮在水上,堆積的密密麻麻,讓人頭皮一陣發麻。

梁戰提著我,和眾人一起躍上了唐叔的船,伴隨著越湧越多的魚屍直奔申不懼而去……

「快停下……快停下……」

申不懼被方圓十里都是魚屍的場景嚇的發了狂,捧著精心馴養的大魚,歇斯底里地尖叫。唐駒蹲下身,從我們剛才乘坐的那艘小船上摘下了船篷上的小燈籠,一呼氣吹滅了燈籠裡的蠟燭,冷笑著說道:

「屍膏點蠟,以燭火的煙氣驅使鬼魚,幾千年的老法子了,一點進步都沒有!」

「鬼魚?」陸龜年不解的問道。

唐駒一抬手,從水裡撈出了一隻死魚,遞到陸龜年身前,幽幽說道:

「鬼魚!就是吃死人浮屍長大的黃河鯉魚?所以才會被屍膏吸引,要不要嚐嚐?很鮮美的!」

「什麼?這是黃河鯉魚?」眉姐驚聲喊道。

「對啊!」

唐駒說完,眾人齊齊泛了一個乾嘔,趴到船邊,瘋狂的摳著嗓子,想將晚飯吃的魚湯,吐出去!

「停下——快停下——」此刻的申不懼已經被魚屍包圍,層層疊疊的魚屍一眼望不到邊!

唐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嘬嘴打了一個呼哨,肩上的貓頭鷹猛地一個俯衝,從水裡抓出了一隻赤紅色的小蛇,落在了唐駒的肩頭,唐駒接過那小蛇,掰了掰小蛇的毒牙,將小蛇攏在了袖子裡,幽幽說道:

「老子出道殺生的時候,你還沒斷奶呢?」

唐駒抬腿邁上了申不懼的竹排,拍了拍申不懼的臉頰。申不懼此刻已經被水面無邊的魚屍嚇破了膽子,一動不動的坐在竹排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唐駒。

「我們掌櫃的,想問問你關於那個詛咒和血案的事兒,現在,能說了麼?」

「你真的不是他們請來對付我的?」

「我雖不知你說的他們是誰,但是我真的不是來對付你的,否則,你早就死了!」我搖了搖頭。

「我若說了,你能查出兇手麼?」申不懼定定的看向了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我咧嘴一笑,扶起了癱在地上的申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