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託孤之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一把抓住了魯絳的手,卻被她用力的甩了開。

「沒什麼意思,張寒,我想自己靜一靜……」

「為什麼?」我追問道。

「你爹的智謀太厲害了,他的局太大太細,大道我不知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細到每一個人每一個心思都在他的掌中!我不知道,我和你的相逢,是不是他的一個局,我對你的感情,會不會也是他籌謀的一部分……我甚至會出現在他早就畫下來的圖中,你不覺得,這很恐怖麼?你,那麼聰明,這個問題,你能回答我麼?」

我猶豫了一下,幾次想張嘴,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是啊!每一步,真的是每一步,我從小到大的每一步都在我爹的掌握中,我見的每一個人,經歷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爹的預想之中,到底什麼是我自己改變的,到底什麼是屬於我自己的,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瞬間充滿了我的四肢百骸。

在我和魯絳的感情裡,我究竟是下棋的人,還是落步的棋子?

我是「真的」愛上了魯絳?

還是在經歷了我爹安排的這一系列的波折之後,我「應該」愛上魯絳?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亂,慌張而猶疑神色,被魯絳準確的捕捉。

「也對,連從小看護我長大的根叔都不是真的,這世上,還有什麼是真的呢?又何談……算了,我真的需要靜靜,你照顧好自己……」魯絳攏了攏頭髮,轉身離去,我鼓起了很多次勇氣,都邁動追出去的那一步……

「唉——」我一聲長嘆,耷拉著腦袋,走回到了石室,根叔攬過了我的肩膀,拍了拍我的後背,沒有說話。

「聶……根叔……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了,你是什麼時候,潛進公輸家的?」我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小聲問道。

「還是叫我根叔吧,至少十年內,這張根叔的臉,我不會換掉!哈哈哈,至於什麼時候潛入,你覺得,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候呢?」

「我覺得……」我沉思了一陣,猛地脫口而出:

「根叔在公輸家的祖宅,很少在江湖上行走,公輸家機關密佈,下手難度好比登天,所以,只能在外面動手,這些年,根叔唯一走出家門就在民國五年,在長白山!」

「對嘍!」根叔點頭一下,扯開了胸口,指著胸口下面半指處的一處貫穿傷,笑著說道:

「這人也是個用槍的好手,我是在他們下到囚龍之地後,躲著墨家的魏衝,趁著老傢伙獨自取水的時候,在河邊偷偷動的手,差一點就沒命了哦!哈哈哈!」

「算時間,你也是看著魯絳長大的,您就不擔心……」我欲言又止,根叔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心口,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咧著嘴說道:

「追女仔這種事,攻勢要猛烈,但心不能急,靜一靜是好事,好好想一想,自己心裡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強扭的瓜不甜……」

陸龜年支著一雙耳朵,偷聽了一陣根叔和我的談話,隨即輕手輕腳的走到了眉姐的身邊,伸手去攬眉姐的肩膀,卻被眉姐狠狠的抽了一下手背,陸龜年揉著通紅手背,也不生氣,一臉諂媚的說道:

「眉姐,你看,咱們倆的事……什麼時候……」

李青眉掩嘴一笑,張口說道:

「你沒聽根叔說麼?強扭的瓜,不甜!」

陸龜年瞪了一眼根叔,隨即笑著說道:

「這強扭的瓜,雖然不甜,但是解渴啊!」

「滾!」李青眉狠狠的在陸龜年胳膊上擰了一把,陸龜年誇張的跳著腳大叫……

我懶得看他們打情罵俏,慢慢的走到了唐駒身前,病床上的須彌針力已過,又變成了那個要糖吃的孩子,縮在唐駒的懷裡,吃吃的流著口水。

「唐叔,須彌的病……」

「別說了,我知道,沒得救的,須彌的時日無多了,我想帶她出去走一走,你們去哪裡,告訴我位置,我……辦完了……辦完了事,就去找你……」唐駒強打精神,和我說道。

「唐叔,也許……」我想安慰他,卻說不出話。

「沒有也許了,我就是最好的大夫,不是麼?」唐駒含著淚,擠出了一個自以為陽光的笑容。

「我……我們接下來去星宿海……」我哽咽著說道。

「走吧!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根叔攬過了我的肩膀,拖著梁戰走出了石室。

唐駒吐了口濁氣,一招手,一隻通體雪白的貓頭鷹從巖洞之上俯衝而下,落在了唐駒的肩頭,兩眼滴溜溜的一陣亂轉,輕輕的啄了啄須彌手裡的花生糖,歪著腦袋,看著自己一臉悲慼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