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圪希德殿建於乾隆十五年,俗稱「訓服殿」,是五當召的護法神殿,也稱大金剛殿,殿門之後,濃墨重彩的金剛像上還殘留著尚未來得及拆卸的手腳架,六醜捻著一串佛珠,坐在地面正中一個麻黃色的蒲團之上,背靠著他的那口黑漆大棺材,雙目緊閉,側著耳朵,彷彿在聽我的腳步。
「你受傷了?」六醜微微一笑,張開了眼睛。
「少說廢話!抬棺鬥寶,三局兩勝,老子贏了,你今天要死!」我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六醜的脖頸,抬手掀開了棺材蓋子,摁著他的脖子,往棺材裡拖。
「哈哈哈!」六醜猛地一陣大笑,笑的淚流滿面。
「你笑什麼?想抵賴不成!」一身輕哼傳來,魁爺負著雙手,帶著十幾個黑衣大漢走了進來,那些大漢清一色的白布包頭,黑衫短褂,腳蹬千層牛皮靴,腰扎赤紅布帶……
魁爺是抬棺鬥寶的中間人,道門的掌舵,鬥局已經結束,如若輸的一方抵賴,魁爺便會傳令江湖,天下共誅之!
這些黑衣大漢的裝束,有個名堂,號稱:升棺力士,專司綠林賞罰,行刑掌刀。
魁爺有意無意的瞟了我一眼,眼中的關切一閃而沒。
魁爺終究是放心不下我……
「哈哈哈!」六醜捂著小腹,彎著腰撫掌大笑。
「你笑什麼?」我抬腿一腳踹在了六醜的臉上,蹬破了他的額角和鼻樑。
六醜躺在地上打了滾,抹著臉上的血,搖頭笑道:
「可笑我自詡做局天才,運籌帷幄,想不到也會被一葉障目,哈哈哈,三眼妖狐的兒子,厲害!厲害啊!至今我也想不明白,你究竟哪裡比我強,難不成人的命,天註定,老天都在幫你!必殺的死局,竟被你生生的盤活了,哈哈哈!」
我鬆開了六醜的衣領,指著殿外緩緩走來的根叔、陸龜年、眉姐、梁戰等人,緩緩說道:
「你輸就輸在了算盡機關,唯獨不算人心!我爹說過,這世上最難料的變數,就是感情,我之所能夠贏你,並不是我的謀劃有多高超,全賴我有一幫將心比心,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死生相托兩不負,禍福吉凶一肩擔,白猿客棧沒有拋下夥計的掌櫃,也沒有拋下掌櫃的夥計。這種信任,是無條件的,你這種人是不會懂的!」
六醜啐了一口嘴邊的血沫子,緩緩站起身來,笑著說道:
「少吹牛皮,現在得意還太早,據說歷代張三眼都是遍覽群書,博聞強識之人,這陰山古剎的風水,你應該能看出些蹊蹺吧!哈哈哈,實話告訴你,這陰山古剎裡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陰陽家、白猿客棧、六國後裔還有秦王妖相的線索都在這個地方彙集,但是……從現在開始,這個秘密將永遠的埋藏在地下……和我,還有你們,咱們所有人一起……哈哈哈,時候不早了,咱們一起上路吧!」
六醜一聲獰笑,從兜裡摸出了一隻起爆器,按下了上面的按鈕……
大殿內分外的安靜,安靜的一絲風聲都沒有。
「不可能的……炸彈是不可能被拆掉的,在哪裡,炸彈去了哪裡……」
六醜的臉色白的嚇人,一把推開了我,搖搖晃晃的跑到了大門邊上,此刻,一人一馬,正順著山路向山下飛奔……
是白鏘!
白鏘,我鬆開六醜,搖搖晃晃的走到廟門邊上,看著崖下的山坳裡,白鏘一頭長髮在月下飛揚,突然,白鏘猛地扭過頭來,看著我,眼裡嚼著淚,微微一笑。
「張寒——金剛像背面——」
「白鏘,你敢背叛我——」六醜一拳砸在了門柱上,像一隻野獸一樣低吼。
「砰——」一聲爆炸聲響起,山路上的一人一馬化成了一團硃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底下,像極了一束燦爛的煙花。
「轟隆——」廟內頂天立地的金剛像被梁戰翻了過來,在那金剛像的背後,刻了十幾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