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柳含纓凌空一躍,自門匾後頭摘下了一個錦盒,遞到了田橫的手裡,一拱手,回身進了草廬。
田橫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的看了看張九陵,張九陵瞥了一眼田橫的傷口,眉頭一皺,也不多話,拉著不住回頭的田橫,直奔山下走去。
「追——」董若嗔一聲大吼。
「不許追!」柳含纓飛身攔住了董若嗔,就在兩人僵持的功夫裡,張九陵早已拉著田橫消失在了林子深處……
山坳,風雪驟急……
張九陵和田橫攏了一團火,坐在火堆前面烤著手。
「心不在焉,不會是看上那姑娘了吧?」張九陵推了推正在發愣的田橫。
「哪個姑娘?我怎麼聽不明白……」田橫咕噥了一句,扭過頭,不敢看張九陵的眼睛。
「完嘍,看你這表情,八九不離十了!」張九陵攏了攏火,搖著腦袋說道。
「你不懂!」田橫倚在樹上,縮了縮脖子。
「我不懂?我兒子都一米八十多了,我不懂?」張九陵一聲嗤笑,晃了晃腦袋。
「張狐狸……你說?那個……」田橫皺著眉頭扭扭捏捏的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磨嘰個啥?」張九陵不耐煩的哼道。
「你說,咱們拿走了定魂丹,會不會連累柳含纓啊?」
「當然會啊!據我所知,道門的現任魁爺懸宸子,聽說不知道從哪座野墳堆裡扒拉出一樽青銅鼎來,上面鑄著漢代淮安王劉安煉丹的法子,這老棺材瓤子當天就閉了關,一閉就是八年,領著大弟子終日里抽鉛鍊汞造仙丹,切,他也不想想,這世上哪有什麼不老仙丹,那鉛和汞都是什麼東西?劇毒的重金屬啊!哪怕全真的氣功再神妙,也架不住這麼磨蝕,估計現在這倆人離死也不遠了!懸宸子和他大弟子一蹬腿兒,掌門的人的位子就在二弟子柳含纓和關門小徒弟董若嗔之間打轉,今日山門前一場大戰,和你交手的多是柳含纓帶領的一些中年道士,不見一個小字輩,可見那董若嗔深得年青弟子擁戴,此番爭鬥,擁戴柳含纓的勢力元氣大傷,董若嗔坐山觀虎鬥,伺機崛起,最後更逼著柳含纓說出了去法堂領罪的允諾。無論是為了什麼,柳含纓丟了鎮派之寶,這頂大帽子太重了,需要一個替罪羊,最合適的人選,非柳含纓莫屬!」張九陵盯著跳動的篝火,篤定的說道。
「那……宗門法堂,難道不該說句公道話麼?」田橫捏著拳頭喝道。
「狗屁的公道!這江湖是人的江湖,是人,就免不了貪、痴、怨、憎,那法堂的孫陳三被你打的直吐黑血,癱在地上,像條死狗一般,巴不得有人下令群毆,好報仇解恨,卻被柳含纓攪了局。說到底,那個董若嗔不愧是攻心的高手,深懂借勢之道……」
張九陵滿意的點了點頭,似乎對董若嗔很是欣賞。
「狗屁的借不借勢,我不想知道,張狐狸,你給我說說,那姑娘會咋樣?」
田橫急切的問道。
張九陵挑了挑眉毛,沉思著說道:
「柳含纓在門中素有威信,此番山門血戰,也出了大力,若說上肉刑,肯定不可能,多半是個禁足思過的下場……」
「那就好!」田橫拍了拍胸口,笑著鬆了口氣。
「好個屁!龍游淺灘,虎落平陽,最是宵小下手的好時機!」張九陵目光一冷。
「你說什麼?」田橫「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猜就是今晚……」張九陵喝了一口酒,幽幽說道。
田橫繞著火堆,轉了好多圈,猛地停下腳步,沉聲說道:
「不行,我得回去!」
「回去幹嗎?被人家群毆麼?」張九陵一聲冷哼。
「你帶著定魂丹,趕緊去陰山找唐駒,我去救那姑娘,隨後便去陰山尋你!」
田橫話一說完,便搶過了張九陵手裡的酒瓶,仰頭吹乾,隨即從包裹裡掏出了一件黑色的外衣,披在身上,快步一竄,沒入了林中,不見了蹤影。
張九陵嘆了口氣,不經意的向山下一瞥,正瞧見遠山之中,一蓬飛鳥騰空而起……
「夜林驚飛鳥,必有大隊人馬經過,不好!追兵到了!」
張九陵一眯眼,霍然起身。
「讓你嘴欠!讓你嘴欠!」
張九陵啐了一口唾沫,抬手扇了自己兩個大嘴巴,胡亂的踢滅了火堆,略一猶豫,便轉身奔著田橫消失的方向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