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的事,不想聽娃娃們說三道四,一句話,第三局你能不能退?」
我看了看魁爺的面容,常年練氣,她的皮膚依舊嬌嫩水潤,吹彈可破,額頭無皺,眼角無紋,這樣的一個女人,偏偏稱自己是老人家,真是彆扭。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異樣的眼神,魁爺不耐煩的重複了一遍,加重了語氣,沉聲說道:
「一句話,第三局,你能不能退?」
我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扶著膝蓋,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向魁爺行了一個拱手禮,徐徐說道:
「我這裡先謝過魁爺的恩義,只不過我是客棧的掌櫃,是輸是贏,我都得賭上一賭,祖上的招牌不能砸在我這一輩的手裡!」
我幽幽一笑,直起身來,轉身踢開了香爐,一彎腰,將那隻黑色信封抄在了手中!
「撕開了,你就回不了頭了!」魁爺的手指重重的扣了一下香案,冷聲說道。
我咧嘴一笑,肅容說道:
「三思方舉步,百折不回頭!」
我手指一動,就要撕開了那隻黑色的信封。
「本事雖然不濟,脾氣卻和你那缺德的爹一個模樣,拆信之前,有沒有興趣聽我講個故事,關於三眼妖狐的故事……」
「三眼妖狐?」
「這是你爹,早年行走江湖的綽號,威風的緊,很久沒有人叫過了,一轉眼,就是十年,原來時間才是這天底下,最厲害的功夫……」
魁爺斟了一杯茶水遞到了我的前面,我略一猶豫,接過了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甜的?」我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魁爺,還是那壺茶,還是那壺水,頭碗苦,二碗甘。
魁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攏了攏碳火,開始了她的講述……
民國五年冬月,大雪封山,秦嶺南脈的終南山上群峰白頭。
樓觀臺下,碑林之內,有兩道身影立在大雪之內。
左手一大漢,瘦長臉,寸頭,黑髮如針,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襯衣,挽著袖子,負手而立。右手旁一男子,裹著厚重的軍大衣,抱著膀子,雖然凍得不停的跺腳,但是兩眼左右顧盼之間神光凜冽,仔細打量,便能看出這男子的瞳孔生的與旁人不同……
他有三個瞳孔!
「古人云:「關中河山百二,以終南為最勝;終南千里茸翠,以樓觀為最佳。」在這樓觀臺裡留存有不少珍貴的碑刻,你看這個是唐代歐陽詢撰書《大唐宗聖觀記碑》,這個是蘇靈芝的行書《唐老君顯見碑》,還有這個是《唐宗聖觀主尹文操碑》,這個就更厲害了,米芾,米芾你知道吧,這塊碑就是宋代米芾的行書《第一山》,我最喜歡的便是這一塊,若是這次的事不是十萬火急,我還真應該好好給你介紹介紹……」
裹著軍大衣的男子一邊穿過碑林向著後山走去,一邊笑著說道。
行不出十五里,便見一老舊的道觀,紅漆斑駁的大門旁刻著兩道楹聯:
「玉爐燒煉延年藥,正道行修益氣丹」。
裹著軍大衣的男子看著楹聯搖了搖腦袋,笑著說道:
「好一個老君嫡傳,天下氣宗,怎地一點慈悲心都沒有……」
「轟隆——」
一聲門響,樓觀臺後的山門徐徐開啟,十幾個留著髯須的中年道士一湧而出,當中一人指著那裹著軍大衣的男子大聲喝道:
「張九陵,依著江湖規矩,我尊您一聲張大掌燈,你這是第三次登門了吧!我家觀主說了多少次了,定魂丹乃是全真鎮門之寶,概不外借,你是腦袋傻還是耳朵聾,聽不懂還是聽不見啊?」
原來那裹著軍大衣的男子就是張寒的父親,白猿客棧的上代掌燈——張九陵。
張九陵聞言,搖了搖頭,撥開了那道士頂在眉心的食指,幽幽說道:
「我朋友的心上人命懸一線,需要定魂丹吊住生氣不死,張某人萬里求藥,平生最怕有負所託,既然苦求不得,張某隻能硬搶了,若有得罪,實在萬不得已,還請貴宗見諒!」
張九陵話音一頓,身後那大漢猛地扯開了背後的包裹,將一塊白布迎風一抖掛在了門前的迎客松上,白布之上,鐵畫銀鉤的寫了四個大字——敗盡氣宗英雄!
「蓑衣——田橫!」那大漢猛地一聲悶吼,兩隻大手一抓,倒著提起門口的石獅子,擔在肩上,踏步一頂……
「轟隆——」
斑駁的山門被撞塌了半邊!
那為首的道人瞳孔瞬間瞪的老大,抽動了一下嘴角,隨即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地大喊:
「鳴鐘!快鳴鐘!有人撞山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