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舍人事而任鬼神(下)

「咕咚!」湯池的水面上冒了一個水泡。

「水下有人!」

我打了一個激靈,正要躥出湯池,一隻柔弱無骨的玉臂猛地從水中伸了出來,輕輕的搭在了我的後頸,將我按在了水中……

「嘩啦——」

平靜的湯池裡猛地泛起了一蓬水花,一個月眉如黛,長髮斜披的女子從水下鑽了出來,上半身只著了一件白色的襯衣,浸透了水,緊緊的貼在身上,更顯的身材玲瓏有致……

她生的很美,靈秀入骨,豔而不媚,膚若凝脂,纖纖如玉,一雙漆黑的瞳孔彷彿一汪深不見底的碧波潭,將我的魂魄牢牢的困在了當中。

這個人,我是認識的,甚至無數次的出現在我的夢魘之中!

「張寒,你……老了很多……」

那女子的眼角閃過一抹淚痕,她的指尖輕輕的拂過我的髮梢,我的心臟猛地一緊,瞳術不由自主的激發,兩瞳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

「張家的三眼?你這雙眼睛,到底想看些什麼呢?」她伸出五指,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我這眼睛,枉稱能看破世間永珍,卻唯獨看不破你……白鏘!」

我咬了咬牙,一把推開了身前的女子,扯過池邊上的浴巾,鑽出了湯泉。

「有了新歡,便忘了舊愛麼……」白鏘追上來拉住了我的手,輕輕的將腦袋枕在了我的手臂上。

「咱們已經結束了!」我別過臉去,不敢看白鏘的臉。

「你心裡還有我,對不對,就像我這些年,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一樣。」白鏘的手指尖,在我的手臂上不住的划著圓圈,口中喃喃自語。

「我和你不一樣……」我喉嚨一抖,故作鎮靜的說道。

「不,我們一樣,你的心跳的很快,我能摸到你的脈象……那個女孩叫魯絳對吧,公輸家的人,上午去了黑市,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風衣……」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抓住了白鏘的肩膀。

「你要幹什麼,你到底聽命與誰?你把魯絳怎麼樣了?她現在在哪?」

我從未感覺到如此的無助,我打心眼兒裡恨透了這種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上的滋味。

「咳……別急,輕一點,附耳過來,我告訴你她在哪?」白鏘笑意不減,輕輕的攬過了我的脖頸,將頭靠在了我的肩上,徐徐說道:

「她就在你的身後,三、二、一……」

「砰——」包廂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手持雙槍,一臉凝重的根叔和滿目惶急的魯絳衝了進來。

「這……」

我、根叔、魯絳三雙目光交接到一處,瞬間愣住了,空氣頓時安靜的可怕。

「張大掌燈,你很好……」魯絳紅了眼眶,笑著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轉身向外跑去。

「哎呀,你個後生仔……」根叔氣的鬍子直髮抖。

「根叔,咱們走,回南京,別在這自討沒趣……」走廊裡傳來了魯絳帶著哭腔的呼喊,根叔一跺腳轉身出了門。

我來不及穿衣,胡亂的披上了池邊的浴袍,拔腿就要追過去。

「張寒,你走吧,離開陰山,這不是你能應付的……」

白鏘伸手拽住了我,卻被我反身一推,她一個踉蹌,栽倒在了水池裡。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即把心一橫,冷著臉說道:

「白鏘,我此生再也不會信你……」

白鏘笑了笑,抬手拂了拂額前的碎髮,水汽氤氳,我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只有傻瓜才會信卜門人的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拔腿追出了白鹿池,下了樓梯,穿過前廳,追到了馬路邊上,伸手拉住了路燈底下正在抽泣的魯絳……